须鲸死了。
祝西岭站在戚阳身前,挡住了鲜血。
但戚阳轻轻错开一步,与他并肩站着。
“你赢了。”
他的语气有一些颤抖,更多是出于震撼。
“我赢了。”
祝西岭的声音却听不出一丝的高兴,他看着地上的两具尸体,哑口无言。
两人在此时都深刻地感受到了一种隐形的拉扯感,拽着他们的心,或者身体,想要立时离开这座赌场,离开所谓的中心圈层。
是逃。
两人并肩站着,手背微微感受到对方的温度。祝西岭微微向戚阳偏过头,垂着眼,他的眉目就低了戚阳一点。
他们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感觉身心俱疲,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像这样安静地依偎着就很好。
祝西岭熟稔这里的规则,将赢来的筹码交给管理人,顺手拢了拢戚阳的披巾。须鲸留下的遗产足够他们直接进入第三圈层,省去了很多麻烦。
转身的空当,祝西岭将戚阳的手塞回袖管,将所有人的视线挡了个严严实实。
余下的人悻悻收回目光,不少人正催促着开始,他们的赌局还在继续。想要从这里出去的人,想要赢得黄金、美玉、声名的人,都仍在继续。
戚阳的手被祝西岭塞进披巾下,短暂的接触带着对方手心微微的潮热,一触即分。
“紧张?”
祝西岭哂笑:“一点吧。”
看起来不像只是一点,不过戚阳没有揭穿他,只是默默垂下了眼睫。
任是谁经历这一遭,都会心情不好。
两人正要离开,就被一个侍者拦住了去路。
“请稍等,二位。”侍者甚至向戚阳进行了致意,“这里发生了枪杀案,需要目击证人留下提供证据。同时,我家先生想见一见二位。”
“哦?”祝西岭的身体挡在戚阳面前,“先生贵姓?”
侍者礼貌一笑,回应:“初雪。”
两人被带到这间安静的房间里,引路的侍者便离开了。
这里很安静,并不像外面有嘈杂的吵闹声和炫目的灯光。装潢是华丽的巴洛克风格,金光闪闪的宝石和柔顺如裙摆般的窗帘都昭示着奢华的生活。
他们在这里等了一会儿,就有人开了门,从屏风后走了进来,几个侍者围着她,祝西岭看不清对方的脸,绢丝屏风遮住了大半身影,他只能隐约看出一个笨重的轮廓,像一个穿着宽大裙子的女人。
她在浅紫色的绒沙发上落座,慵懒地倚靠着。
戚阳主动掀开了遮盖了半张脸的披巾,看向对方。
对方比戚阳更快开口:“久仰大名,拉斐尔。”
侍者俯身邀请,两人绕过屏风,可戚阳的表情更多是疑惑和空白。
“请问您是?”
对方端坐在椅子上,巴洛克式的裙摆在地板上蔓延开,深邃的绿裙像一片夏季的林浪,绿色的宝石点缀其间,仿若林间光影。
在热烈环,一切的资源都需要通过激烈的竞争获取。而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无论是刚刚精美的绢丝屏风,还是她身上这件宽大而华丽的绿色礼服,都能体现出此人不一般的身份。
“我叫长尾蛾,但我想这个名字远不如初雪的吸引力大。”
她解释道:“我是初雪的姑姑。”
长尾蛾在桌子上放下了一枚海蓝宝石,清透璀璨,颜色深得像热烈环的蓝雪一样。
长尾蛾的语气有几分惋惜:“只可惜,他死得太早,没来得及逃出这里。”
戚阳的记忆没剩多少,对于她所说的这一段过往自然也是一无所知,她不认识初雪,也不认识长尾蛾。他抬手去拿,宝石却被侍者收回去了。
长尾蛾望着他,眼神中带着揣测:“你不记得了?”
戚阳说不出什么,他空白的记忆给不出答案。
“抱歉。”
“呵。”长尾蛾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侍者便将那颗宝石带下去了。
“不记得,也是正常的事情。”
长尾蛾将语气中的落寞一扫而空,富有侵略性的眼神看来,一时间让两人心中警铃大作:“我叫你们来,是因为赌场里发生了一起恶性事件,我想你们应该是最清楚的人。”
“……是的。您想问些什么?”
“赌场里发生枪击案是最麻烦的事情。”她的语气不耐烦,“那匹牵马你们认识吗?”
“不认识。”祝西岭回答,“他说他叫米兰。”
“然后呢?”
“没了。”
“真麻烦。”她嘴上说着,在一份文件上写下了他的名字。
“又死一个会赌的牵马。”
“会赌”,这个词在热烈环很少用来形容单纯的赌局,更多是另一层意思。
祝西岭微妙地意会到了长尾蛾的意思。他们能在赌局中获胜,是因为米兰放了水。
不如说,米兰没打算让须鲸赢。不过长尾蛾身为这座赌场的负责人,似乎并不打算追究这一切。是放任米兰的行为。
签完东西,她随手把文件丢到一边,倚靠回软椅上,身边的侍者立马为她整理好文件和裙摆。
她微微一笑:“你们运气很好。”
不止是牌。
她话锋一转,问起了祝西岭。
“您的名字是?”
“楼。”
长尾蛾微微一笑:“哦?可我记得,和拉斐尔同行的,应当是一位帝国的上校,霍华德。”
祝西岭颔首,也笑起来:“能被长尾蛾女士知道是我的荣幸。”
长尾蛾却不屑地嗤笑:
“好了西奥多,这么久没见,你果然没让我失望。不过……将拉斐尔带来做敲门砖,是否有些太过贵重?你现在的身份和地位,眼光不应该如此局限。”
他们认识。
“敲门砖?”
祝西岭的语气很愉快,却并未放松下来:“我并没有这个打算。比起将他作为讨好你的玩具,将他带回拉斐尔家我似乎会得到更多。”
“带回拉斐尔家?”
长尾蛾并不掩饰自己的嘲讽:“如果我没记错,你并没有联邦的宜居证明,根本无法离开这里,又何谈将他带回去。难道还要再重复一次你之前的方法吗?”
“帮助你的那个行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早就老死了。”
祝西岭没有反驳,转而收起笑意,带上几分冷漠,说:“我们之间的谈话,似乎没有必要让其他人旁听。”
长尾蛾向后仰躺,裙摆发出布料摩挲的声响。
“自然。”
不等她一声令下,侍从们便乖巧地退了出去,还带上了戚阳。
侍从刚要关上门,祝西岭便出声呵止:“他不算外人,让他留下。”
长尾蛾不理会,依旧抬手让侍从关门。
祝西岭起身:“那我们之间就不必再谈下去了。”
长尾蛾意味深长地喊住了他:“等等。”
祝西岭抬头隔着门缝对上戚阳的眼神,安抚似的一笑,拉过了他的手腕回了房间,在长尾蛾对面坐下。
“我们的交易,归根结底还是有关这位拉斐尔先生的,让他听听也并不奇怪。”
长尾蛾嗤笑:“你要拿他换你的自由,就不怕他和你翻脸?”
祝西岭挑眉:“平时就没翻脸吗。”
戚阳在旁边:“……”
祝西岭轻敲桌子:“好了,来说说你想谈的事情。”
长尾蛾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游荡,戚阳一直垂着眸没有和她直接对视,祝西岭却毫不避讳,大大方方让她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