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还要在这里待多久嘛？”

狐狸耐心耗尽，猛地一狐爪子下去，正中靶心，拍碎卡在半空奋力挣扎的大号泥土怪。

泥石沙土簌簌落下，虚空裂缝缓慢愈合。

温殊玉嫌弃抬爪，往墙沿蹭掉爪缝中沾染的脏泥块，磨爪霍霍间，不慎又弄塌几座岌岌可危的土墙。

于是狐狸若无其事收回巨爪残影，欲盖拟彰飞速撤离坍塌区域，耷拉着尾巴坐在一旁，百无聊赖地观看萝音与泥土怪的缠斗。

狐狸那番理直气壮的盘问一出，依旧带着娇纵成性的使唤语气，也是十分的欠扁了。

萝音听得嫌弃地抽了抽嘴角，手中匕首翻飞，动作未顿，刃尖快准，成功解决掉最后一只散落的泥土怪后。

旁若无狐地略过耷着尾巴的温殊玉，自顾走到井池边上洗手擦灰。

等待半晌，发觉被明晃晃的无视个彻底，温殊玉登时尾巴竖起，蹬蹬的凑上前去，语气依旧嚣张。

“喂，本座问你话呢！还要待多久嘛！”

萝音掬水擦了把脸，懒懒睨了他一眼后，却意外的没对着拆台，或是趁人不在借打蚊子顺手赏他个爆栗，而是没什么情绪的平静反问：“你可以忍受多久呢？”

“往好处想，这里依山傍水，地壤丰沃，虽然总有些乱糟糟的破事，但它们有迹可循，也不是不能忍受。”

萝音没给温殊玉发作的气口，一连串抛出的话让白毛狐狸脑袋宕机，气势汹汹的眼神都清澈了几分。

半晌，温殊玉脑子才堪堪转过弯来，但整只白毛狐狸还是很生气，叽里咕噜不满道：“你说的都是什么啊，什么忍受不忍受，真的很奇怪欸。”

“本来就该离开的，为什么一定要忍受？不对不对，你怎么又云里雾里糊——”

温殊玉的声音戛然中断，玻璃珠般晶莹剔透的瞳孔猛地缩紧，困惑不耐的嫌弃表情骤然空白。

不同于前几次的天色异象，秉烛夜藏。

而是雾气，带着稀薄而紊杂的血腥气，自延伸到天际的巍峨山脊满溢而出。

风中还传来很淡的魂灵的气息。

气若游丝，淹没在如野马奔腾的山雾里，沉没在如波澜翻腾的水潮中，温殊玉此刻的警戒顷刻化作咬牙切齿的焦急与恼怒。

与此同时的萝音抬头看向天幕，积攒许久的暮色如水漏褪淡些许，她似乎能听到空泛而清脆的，如冰瓷开片的哔啵声。

眼角余光似有银线一闪而过，划破天际，如箭矢射向雾霭连绵的山峦。

………

一股脑扎进雾里，视野内混沌一片。

温殊玉拽着微薄的气息猛冲，像只圆滚的煤气罐子东闯西撞，一直撞到眼冒金星，卡进厚实绵软的气团里动弹不得。

几番受挫勉强是安静下来了，温殊玉被挤得蜷成一团，杏仁般的狐眼珠子骨碌转动，垫在软腹下的尾巴绒毛蓬蓬炸起。

雪狐探出爪子，努力往前一推，虽然没有攻击他的意图，但能感受到明显的阻力，并且越使劲还把他挤压得越紧。

只使蛮力无法破开束缚，狐狸连呸了几声可恶可恶，爪子朝颈间一勾，取下坠子的同时化出灵巧的人族身形。

所处空间骤然扩大，趁着四肢活动无碍，温殊玉迅速取出可能用上的符箓法器，零零碎碎的散了一地。

攻击类的术法武器接连没入气团，顷刻就像被水泼灭般没了踪迹，并在几顿折腾之下，那缕气息也是彻底断了联系。

狐狸很是挫败，甚至琢磨起妖丹的契文，然而那该死的契印依旧遵守承诺，跟装死一样当个摆设，报个位置都不会。

于是狐狸蛐蛐起琉璃镜的出品粗制滥造，总在关键时刻掉链子，而后温殊玉不报希望，随手一摸。

摸出几张匿迹符，还有个似乎叫洞悉镜的玩意，温殊玉拿起镜子磕碰几下，又撕开符箓上特制的封条。

外溢的妖气与灵力在符箓的作用下收敛，虽然达不到大变活狐的隐身效果，但躲过禁制结界的侦查还是绰绰有余。

收敛到夹起尾巴做狐狸的老实程度后，气团的束缚竟真的逐渐松开，温殊玉捡起洞悉镜调整角度，镜面映出深浅不一的雾块。

弥蒙雾气中，洇深的雾块还算显眼，像是引路的标识，或是一枚诱饵。

是标识就识相点，给他好好引路，万一是诱饵就，就给他狐狸大王等着。

温殊玉揣起临时加强的智力，拎着镜子给自己低调打气，他是这么完美又机智的狐狸，狐狸大王一定保佑他将坏蛋一网打尽。

跟着墨块走了许久，一直走到脚下传来踩进实地的触感，温殊玉放缓脚步，抬脚蹭了蹭地面的同时警惕地环顾四周。

笼罩视野的混沌褪去少许，也褪去了踩在虚空中的悬浮感，周遭似乎还逐渐涌动出令狐心旷神怡的清透寒意。

地面不知不觉溢出积雪，积雪松软绵厚，一踩一个脚印，温殊玉莫名觉得有些熟悉，可雪地向来落得白茫茫一片真干净。

在没有气味标记的情况下，雪狐也记不住藏鸟蛋的雪坑，记不住酿果子的陶罐，以及那些会开红色大花的树和甜丝丝的白色浆草。

寿数长的种族幼年期也很长，而温殊玉这只雪狐的幼年期尤其漫长，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是只纯粹的狐狸，只会满雪山的咔咔乱窜。

虽然后面开智了也是满雪山乱窜。

幼年的回忆模模糊糊，但他的幼年确实是在天青雪度过的，温殊玉不由自主停下脚步，雪狐的脑袋瓜从来没有这么乱过。

他似乎看见许多冒牌狐狸货，顶着他完美的模样，如山猪出栅轰隆隆的满雪山打滚。

滚成一大坨白色丑物后，冒牌货们还不满足，还要来刨坑打洞装死和仰天宣战咔咔叫，简直无恶不作。

还要让他从第三视角反复观看这一堆让他羞愤交加的蠢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