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被热得迷迷糊糊,下意识就往凉快的地方拱,扒拉着人族微凉的衣料,咧开狐嘴呼呼散热气,难受得哼唧哼唧。
江朔风抱稳狐狸,他的体质偏寒凉,身体总是维持在较低的温度,眼下倒由着燥热的狐狸乱蹭,他小心将灵力探入狐狸妖丹,险些被暴乱的能流撞了出来。
能流混淆着妖力与灵力,泾渭分明却一体共存,偏生温殊玉到现在都不擅长调息,两股能流相互冲融,把狐狸折腾得够呛。
灵流紊乱的事可大可小,放到人族身上,很可能导致走火入魔,放到妖族身上,应当也讨不着好。
他早该制止狐狸贪嘴的。
江朔风使巧劲摁住乱拱的狐狸,内府聚起潺潺灵流,正试着要给狐狸调息,却被琉璃镜冷啧一声制止。
“往日都是你代他调息?”琉璃镜盯着没有丝毫长进的狐狸,语气不善,冷冷问道。
听到熟悉的挑刺声音响起,蔫了吧唧的狐狸被激起斗志,意识还迷迷糊糊的,就不老实地胡乱拱动。
江朔风顺着狐狸动弹,才没让狐狸滑溜滚落在地,抬眼见师尊脸色冷湛,虽然对方从见面起就一直板着冷脸。
江朔风试探着回答:“没,没有。”
琉璃镜并不理会,抬指掐诀,暂且封住温殊玉妖丹内乱窜的妖力,径直错身走进屋内,只留下一句指令。
“带他到静室来。”
静室四方规整,灵息丰沛。
江朔风把狐狸放到团垫上,琉璃镜翻出适宜妖族的练气功法,随手抛到温殊玉身边,不料就把狐狸砸个正着。
被砸疼的狐狸咔咔哈气,对着空气也没哈对人,然而这惊天一哈,终于戳破琉璃镜忍耐许久的和平。
琉璃镜冷笑一声,数落的话如洪水开闸,悉数泼向狐狸,诸如狐狸惹是生非,又懒又馋,简直活该……
温殊玉听得晕乎乎的,只知不能任其翻旧账,便扯着狐狸嗓子大声咔咔叫唤,一声高过一声,气势上决不能露馅。
静室隔音效果很好,狐狸愤怒地嚎叫,在墙体间回弹共振,混杂火上浇油的冷清声线,震得江朔风脑袋一阵发懵。
总之梁子越结越大,像专制的暴躁家长与青春期高自尊小孩的绝望争吵。
如此场景,既视感太强,江朔风莫名想起上辈子,嘴馋误入亲子争吵局,自己被同学家长顺带数落一路的糟糕经历。
这种情况最好讪讪住嘴,但狐狸的状况耽搁不得,江朔风瞄了眼怒气外溢的琉璃镜,自然不能从此入手。
江朔风上手抱住胡乱叫唤的狐狸,混乱间被狐狸误伤了一嘴,好在温殊玉及时卸力,才没给他的手臂咬个对穿。
狐狸恹恹住嘴,下意识拱进江朔风怀里,气得浑浑噩噩的,难受与委屈一并涌起,哼哼唧唧的声音像极了呜咽。
到底是副可怜模样,琉璃镜勉强把这算作狐狸服软,终于止住了数落,转向抱着狐狸安慰的江朔风,淡淡道:“出来吧。”
“让他哭够了,自行琢磨练气功法,把过剩的灵气消化掉。”
见江朔风愣着没动,琉璃镜蹙眉,冷声道:“修炼是他自己的事,连调息都要你代劳,他这辈子就成废物一个。”
“不是,那个……”
江朔风话才出口,就被乜了一眼,他顶着对方的冰冷威压,艰难解释道:“殊玉,可能不是很认得字。”
琉璃镜一愣:“怎么可能?”
江朔风趁对方还没反应过来,赶忙找补:“不是认不得,是认的不全,古籍行文晦涩,殊玉一时半会的,怕难以读明。”
“现下时候尚早,就由弟子……”
“随你。”琉璃镜皱了皱眉,勉强接受。
如此掰扯一番,江朔风留在静室,捡起那本散落在地的练气功法,迅速翻看,与人族常用版本是有挺大差别。
但纳用灵气的原理大差不差,且琉璃镜顺手给狐狸排除了妖气干扰,江朔风看得差不多了,轻轻晃醒郁闷大睡的温殊玉,
他用狐狸能听懂的话,细细讲来,好在温殊玉不跟他倔,打起精神听他叽里咕噜。
见狐狸还算配合,江朔风松了口气,让狐狸化作人形坐在团垫上,自己则分出小缕灵力当做指引,
引导狐狸操纵灵力流动,带温殊玉做最基础的引气入体。
时间随灵息吐纳流逝,待消解完过剩灵力,屋檐外日暮西山,山阶漫上一地澄黄。
江朔风晃了晃神游天外的温殊玉,有些不放心再次问道:“还有不懂的吗?”
温殊玉有气无力抬起脑袋:“没了。”
见江朔风还不甚放心,温殊玉打起精神,扒拉住江朔风的肩膀安慰道:“他忙得很,总不会再折腾我们俩了。”
但江朔风操心的不是这个,且显而易见,温殊玉也放心得太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