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畔又是呼啸风声,冰粒砸在面庞上,江朔风恍然间又睁开眼。
他瘫坐在雪洞的入口旁,嶙峋碎石与枯朽枝桠俱在一处,天地暗淡,千山缟素。
“你还好么?”
一道清冽而温和的声音自他身侧传来,江朔风循声上望,玄青法袍的黑发青年背倚石壁,垂眸看他。
黑发青年的身形挺拔修长,面容苍白清俊,眉眼隽冷,自带遗世独立般的温和疏离。
极其熟悉的面容,仿佛曾朝夕相伴,却又隔着一层雾,是被刻意模糊掉的记忆,江朔风愣在原地,呆呆看着青年男子的脸。
好奇怪。
黑发青年见他抬头,一副神情懵懂的模样,忽而叹息:“也是难为你了,到底是我不甘心,一无所有,偏偏有此余力。”
“……”
“多情自古空余恨,好梦由来最易醒,如今欠倒你一场好梦,”黑发青年的声音清浅,引诗自语,犹带缅故的温和,“引你入局,是我之过。”
江朔风:“……”听不懂,感觉好装。
能不能别搞仙家对话谜语人。
似是注意到江朔风那略带无语的神情,黑发青年哑然失笑:“太突兀了,情绪可没烘托到那个地步,是我失言。”
胸腔中沉闷的情绪缓缓褪去,寒冷渐渐失去实感,江朔风意识愈发清明,似乎隐约能意识到,这是一场梦。
江朔风失语片刻,冷不丁出声:“那可以放我走了吗?”
黑发青年一愣:“呃…可以。”
“不过我倒以为你会先问我是谁。”黑发青年旋即淡笑补充道。
江朔风:“……”他莫名不想给此人故弄玄虚装哔的机会。
“也罢。”黑发青年看向外边,微微叹道,“不急此次,有复见时。”
雪洞外灰蒙的天际混沌一片,似乎正酝酿着更猛烈的暴雪,属于回忆的复刻不甚清晰。
江朔风听那黑发青年施施然留下一句“请便”,只身走入风雪之中,留下随风鼓荡的玄青衣摆,和一道落拓枯寂的背影。
那抹暗色消融于漫天风雪中。
滞留此地的思绪寸寸剥离,身体回温的同时,胸口压上沉甸甸的重量,让江朔风有些喘不过气来。
迷迷糊糊间,脸被用力拍了拍,有人凑近他脖颈轻嗅,带着冷冽的清香,让他身体一阵发软。
“喂,你还好吗?”
耳畔传来少年清澈的嗓音,嫌弃的口吻中夹杂隐约的关切。
江朔风轻轻“嗯”了一声,他忽的很想很想抱一下狐狸,可眼皮沉若千钧,他困得连眼都睁不开。
身上重量随着一轻,江朔风听到少年留下一句“那我先走咯”,便兴冲冲越过他,跳下床榻。
江朔风嘴唇翕动,含糊说了声“别走太远”,也不知道狐狸有没有听到,意识再度迷糊前,耳畔落下狐狸不情不愿的回应。
“——好哦。”
江朔风继续睡了会,悠悠转醒时,日光透过窗棂洒下室内,带着秋日的清爽和干燥。
梦中的寒冷与沉重悉数褪去,仅留下一道浅浅的残影,是挺难受的噩梦,江朔风有些记不清了。
他好像梦到的原书的温殊玉,还有一个模样熟悉的怪人,却死活记不起在何处见过。
江朔风抬手,单手捂住眼睛,在黑暗中安静片刻,才猛地坐起。
他今日起得这般迟。
他还有事要做,与其伤春悲秋不如先干实事,可没功夫躺在床上瞎想,浪费生命。
江朔风快速收拾洗漱后,披上沧澜宗弟子外袍,借契纹感应狐狸就在后山不远处,才放下心来,离开居所。
他没有往平日常去的术方阁走,而是绕道来了门派公开的藏经阁,在正殿用灵石兑换了借阅时长,临走时,瞥见登记表上陶颖的名字十分醒目。
她近来借阅魂识类书目格外多。
于公开藏经阁借阅的弟子都需留下记录,虽然只是走个形式,但谨慎为上,江朔风往登记表上多添了几类书目。
静室内,江朔风游走阁架旁,一目十行,飞速翻阅相关资料。
所需之物虽非珍奇异物,但大多非此地仙宗特产之物,收集起来甚是麻烦,其中一味契引名为东君木,更是存在于有时限开放的秘境之中。
最近的开放时间,江朔风结合原书剧情推算,应是年后的宗门大型历练,这处是外门弟子想进入内门,拜师择道的考核场地。
看来他必须得参与了。
到暮色西沉,江朔风才合卷离去。他将卷中所载录的解契之物悉数铭记于心,神色并不轻松。
离开藏经阁前,江朔风恰好与陶颖碰面,便顺势打了个招呼,陶颖抬眼看他小半会,才恹恹回了个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