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秦驰川淡淡移眼,朝众人模板一笑,说切勿耽误课业时间,众人才如游鱼散去。
江朔风当日独坐复盘,他想起自己刚穿过来,不知情况。凭意志捱过原主引气入体的岔气之痛,顺利步入炼气期。
沧澜宗入宗试验的迷阵,得了炼气期修为的他,自然行走无阻。
于是他便成了入宗试练的第二名。
江朔风阅览此文,深谙此书剧情套路,配角出头如乘死亡快车,不是成对照组被啪啪打脸,就是……他反胃地止住回忆。
好在这具身体相貌平平,与自己前世相差甚远,只是五官端正耐看的路人颜值,男主秦驰川看了他的脸后,便兴致缺缺移开视线,不再感兴趣。
之后日子过得平淡。
只要他刻意避开秦驰川出场,身旁人不会突然花痴爱慕,或突然降智仇恨,性格都比较正常。
他本就心无大志,在现代社会中亲缘寡淡,孑然一身。
无需回应亲朋期许,只做到世俗意义上前途不错,考上好大学守法安分即刻,他习惯默不作声泯然众人中。
只是……
泯然众人不代表他想英年早逝死得不明不白憋屈受制真当炮灰!
至少,至少也得看看狐妹——不对!
他想看看那只白毛小狐狸。
这般想着,江朔风回过神来,拭去剑上泥水,收剑入鞘。
洞外雨势渐小,雾蒙蒙雨纱层层褪去,但他没有离去的打算。
按他残存的记忆,新入宗弟子的第一次外出历练,有一段剧情杀。
原书着墨不多,说秦驰川带的那队,猎得机缘颇丰,然而误闯妖巢,天命之子遭垂涎,众人被恶妖围攻。
门中弟子伤亡惨重,秦驰川力挽狂澜,救下不少同门,从而威望又增,死心塌地的追随者又多一茬。
主角金身不灭定律,但作为小喽啰,谁知道自己是伤亡惨重就此嗝屁,还是侥幸获救从此降智。
他想起此书后边种种抽象情节,秦驰川的某些蓝颜红颜,莫名其妙被所谓庇护之语迷得神魂颠倒,但只要往外头一瞧。
会发现根本没下雨。
江朔风朝石洞深处走,光线被岩体遮挡,环境越发昏暗。
江朔风贴着岩体采集石菇等作物,一些生长环境特殊的灵药,带回去贮存研究也好,总得找些事情做。
他摸着岩洞走,忽而瞧见一处岔道似有光亮,并非自然天光,而是像岩矿物质旁萦绕的灵光。
一缕风吹起发丝。
飘来丝丝缕缕清透的气息。
如同雾凇沆砀的冰湖初融,或是浩白雪山间植栽的蕊花木,抑或是冷池旁汲水而生的琉璃草。
很清澈的气息,带着轻轻的、几不可察的、果实微微熟稔的诱香。
诱人心驰神往。
江朔风猛一咬舌,刺痛唤回神智,他抱剑瞑目,脊背抵住冰凉的岩体。
体内微微沸腾的血液平息,热意泛上耳后,指尖却冷得发颤。
应该…
他心绪起伏,隐约的雀跃或是犹疑,他说不清楚。
半晌,他似是下定某种决心,走入岔道。
穿过狭窄岔道,别有洞天。
石晶柱发散荧光,光线几经折返,如一层朦胧薄纱笼罩石室。
两侧岩体延伸出平坦石台,石下暗流汩汩,石上釉化成一方白玉榻,
白玉榻后的旷大岩体上,倒映着一个小小的影子,那影子清韧而纤小,如被月光琢洗过的玉,影子边缘都浸着一层微冷的光。
素影清绝,恍若神祗。
然而清影身后,悄然探出一条毛茸茸的尾巴,像风中的狗尾巴草般,挠来晃去。
江朔风心脏动如擂鼓,呼吸得小心冀冀。
玉榻之上,少年伏蜷瞑目,霜白发丝柔顺如水,服帖垂落冷白肩颈之下,发顶蹿出一双狐耳,绒毛蓬松如雪絮抖落。
纤睫垂落淡淡阴影,如清寂的雪中枝桠,那剔透的,由天地工笔雕琢的眉眼——
像天地落下一捧雪。
偏偏模样犹带稚气,气性娇矜,毛茸茸乱晃的狐狸尾巴抢眼,软化了冷冽霜雪。
分毫未差……
江朔风深吸一口气,胸腔终于灌入新鲜空气,他闭上眼睛。
如潮水般汹涌的情绪灌入胸腔。
他…真的…
好想……
“啪——”
绒软的狐狸尾巴抖着风,啪得一声呼在他脸上,像被狗尾巴草扫过一般。
江朔风回过神来,他抬头。
玉榻之上的少年翻起身,云白锦袍如流水滑落,露出的软绵匀称的釉白小腿,赤裸的足踝上,还勒着条串着铃铛的细红绳。
少年抱着毛茸茸的尾巴尖,透亮的狐狸眼溜溜转动,居高临下,托腮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