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恹恹打了个哈欠:“你谁啊?”
“江朔风,”他的脑袋有些懵,干干回道,“江水的江,朔……”
“谁问你了!”忽一阵气血涌上,妖力愈发躁动,狐狸没好气迁怒,倒像是嗔怪。
狐狸尾巴难受得胡乱拍打,妖力紊乱化形不稳,收不回去,反把衣服扯得越发凌乱。
江朔风见狐狸同尾巴缠斗,想到书中对这段情节的描述,呼吸一滞。
许是注意到江朔风的目光,少年咬牙压下热潮,停下动作,剔透的狐狸眸溜溜转动,上下打量他。
没瞧出什么坏端倪。
半晌,狐狸哼了一声:“温殊玉。”
轻而易举地交换了本名,江朔风深一呼吸,平复心绪,他斟酌了一下说辞。
“沧澜宗弟子江朔风,随行同门历练,恰巧经过,无意冒犯,可否……”
“你说书呢?文绉绉的呆子。”温殊玉迷迷糊糊听了个大概,懒懒打断,狐狸尾巴顺势指向角落,“喏,你说要找的石晶花,在那边有,摘完好麻溜滚蛋,别打扰本座睡觉。”
见江朔风没有反应,温殊玉盯着他,饶有介是强调:“这间石洞可是本座先寻到的。”
说罢,不再理会宵小人族,别过身去。
其实自称本座听起来也很文绉绉。
江朔风自然不敢当面吐槽,默默挪去角落。
穿过来的这两个月,江朔风在藏经阁里恶补了不少这个世界的知识。
毕竟单凭《访仙》中不是主角装逼打脸,就是推倒推倒的贫瘠注水剧情,他怕活不到寿终正寝。
这个世界各物种的相处态度暧昧。
有妖以人为食,有修士杀妖炼丹,各妖之间互有天敌厮杀,人族的势力相残也不遑多让。
虽说妖有灵妖恶妖之分,修士有正修邪修之别,但妖大多偏向本能,会警惕多疑又凶残。
可温殊玉这只狐狸。
单纯得令人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江朔风从乾坤袋中取出符纸,指尖聚灵为刃,手臂割开一道创口,逼出体内精血,以符箓结阵法。
殷红血线结成繁复符文,这是一道他竭尽能力范围之内,能堆出来的最牢固的结界,模糊住石洞踪影,封锁妖力涌动的气息。
他真的遗憾许久,真的做不到隔岸观火。
只是细微的变动。
在事故之初掐断苗头,然后,然后狐狸无论去哪里都好,远离烂人烂事。
书中稀碎的剧情,评说狐狸是如何善妒骄纵,耽溺情爱,最终自作孽死。
可偏心到家了的描写,歹毒的情节与明晃晃的恶意,挣扎着长出血肉来,恶心得他整宿睡不着觉。
从明艳矜傲到被心灰意冷,末了被榨尽最后一丝价值,脏兮兮的像破抹布,心碎而死。
狐狸不该是这种结局。
最后一道笔触落下,法阵成形,结界如虹桥越水,朦胧光晕覆盖整间石室。
江朔风浑身脱力,单膝抵地,他猛一咬舌维持神志,胡乱往嘴里塞了把聚灵丹,才没让自己瘫倒在地。
灵力过度调动,经脉是干涩的疼,脑袋还一阵阵发懵,感官也迟钝得要命。
怎么跟低血糖似的。
炼气期内府薄弱,聚灵单薄,擅自越级使用高阶阵法,对修士身体是极大的损耗。
也是极大的磨炼。
江朔风调息半晌,才缓过劲来。正要起身,忽气血上涌,腿又阵阵发麻,重心一个不稳,往身旁栽倒。
这下真是低血糖了。
江朔风无语地想,跌落地面的前一刻,眼角余光瞥到一团白色,像条软软的毯垫。
触感也是毛茸茸的暄软。
——不,不对!
身后传来愤怒的挣扎,两条软匀的腿对他又踢又踹,如踹庞然大物般蹬到一旁。
江朔风翻身而起,身下蹿出个雪团般的少年,弹软的狐耳竖在凌乱的银发中,衣袍松松垮垮挂着,露出大半雪白的肩颈。
温殊玉拖着衣袂,坐在地上忿忿瞪他,漂亮的眼睛几欲喷火,就差没化为原型咬他两口。
江朔风:“……”这是在干什么?
江朔风坐在地上有些摸不着头脑,狐狸思路跳脱,想一出是一出,此时不好好调息妖力,反而鬼鬼祟祟绕到他身后,被他砸个正着。
待会主角那边异花出世,唤兽成潮,书中说狐狸被异花感召得热期发作,才一出洞,就被吃了异花消化不良的主角逮住,被骗着这样那样吃干抹净,然后孽缘就此展开。
类似的俗套白给剧情,跟复制黏贴似的,也许是后宫党的爽点,但之后无下限的恶俗,他看得两眼一黑又一黑,跟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温殊玉先发制人,忿忿开口:“你砸到本座了。”
“那…对不起?”
狐狸耳朵抖抖,瓷白的肌肤泛起一丝绯色,然而狐狸磨牙,似乎更生气了。
狐狸昂起脑袋,许是觉得不够气势威武,便站起身,拖着云白锦袍凑到江朔风身前,居高临下。
“你是术师?”
“…是。”
毕竟还没拜师选科,学什么是什么吧。
温殊玉哼了一声,狐狸眼提溜的转,表情全写在脸上,似乎在盘算什么。
雪狐对人族情绪敏感,他能感觉到这个人族懒懒散散,随随便便,干涸的就像退潮搁浅在岸上的死鱼。
长得顺眼,还呆呆的毫无攻击性。
温殊玉俯身,清艳的面容忽的凑近,与江朔风咫尺之遥,狐狸露出一小点犬牙:“你喜欢这些石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