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已过大半,天气愈冷。
表背胡同,于府。
赵构靠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宣纸。他视线落在那上面,嘴角已不受控地翘了半个时辰。
纸上是一团浓墨涂鸦,乍一看,就是两岁幼童毫无章法的鬼画符。
赵构却看得津津有味。
在那团看似凌乱的墨线中,藏着一个极其隐蔽的符号——一个歪歪扭扭的圆圈,里面画了个大大的“叉”。
别人看不懂,但赵构岂会不知?
这是前世他抱着旉儿在沙盘上推演时用的记号,意为——“断其粮草”。
确定了,这就是他的旉儿!
“叩叩叩……”
直到敲门声传来,赵构才将涂鸦折叠整齐收进袖袋,重新拿起案上的《孟子节文》。
“进!”
“皇兄……”
朱祁钰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将一本折子轻摔在大案上,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荒唐!简直是趁火打劫!”
“皇兄,你看看礼部送来的这份立储大典的单子!金器玉帛、卤簿仪仗,还要在奉天殿大宴群臣三日!居然要五万两?”
赵构从《孟子节文》中抬起头,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又有人问他要钱?
那必须不行啊!更何况,连他儿子都发话要‘断其粮草’了。
“急什么?”赵构老神在在地放下书,拿起一旁的茶盏,
“太后要排场,那是为了彰显皇家威仪,安抚天下人心。你若是直接驳回,明日言官们就能用‘大不敬’的唾沫星子把你淹死。”
“那难道就真由着他们掏空国库?”朱祁钰急道。
“当然不。”赵构抿了一口茶,眼皮都没抬,
“太后日前才为了前线将士,捐了后宫香炉。这份‘毁炉资军’的大义,如今可是天下皆知。”
朱祁钰一愣,隐隐抓住了什么。
“今日若是为了立储大肆铺张,岂不是陷太后于‘假仁假义、沽名钓誉’的不义之地?咱们做晚辈的,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太后背上这种骂名?”
朱祁钰眼睛猛地亮了,又听赵构继续道,
“为了保全太后的‘高风亮节’,立储大典一切从简。不设大宴,不制新衣,传令大赦天下。”
说到“大赦天下”,赵构忽然心有所感。
他隔着衣袖,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了袖袋里旉儿的涂鸦。
旉儿如今也不过两岁多,好像有个人也是从两岁被困到现在……
赵构眸光微沉,看向朱祁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