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把剑静静立在那里，虽一拙一诡，却都隐隐散发着不凡的波动，显然绝非寻常凡铁。能同时得到这样两把奇特兵刃认可的主人，其昔日风采跟实力，可想而知。

然而，再看此刻堂中之人——

寒攸披散着一头长发，身上随意裹着一件厚实的素色大氅，身形在宽大衣袍下更显单薄。她正微微蹙眉，向寒霁询问：“母亲，我从前惯用的那几柄备用短刃跟袖箭，当时仓促，不知收在了府中何处？”

那语气神态，像是个久病初愈的闺阁女子，与“武者”二字实在相去甚远。

直到她顺着众人的视线，也看向那两把剑，眼睛微微一动，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见大家都好奇的盯着玄朱与那冰胚，寒攸略一沉吟，走到兵器架前。她先是指了指玄朱，声音平静的开口：“此剑名‘玄朱’。”关于另一把被冰晶覆盖的剑，她只字未提，似乎有难言之隐。

“它原本……剑身是玄黑色。”寒攸的指尖虚悬在暗红的剑脊上方，没有触碰，眼神有些飘远：“如今这般颜色……想来，是被我的血，浸染所致。”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却让听者心头一沉：“那时，我身中七枚透骨钉，钉钉锁穴，第八钉直取眉心……是玄朱自行震动，偏开了那必杀一击，我只伤及左目。”

她下意识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左眼覆着的薄纱：“后来坠崖……崖下乱石嶙峋，若非玄朱数次自行护主，替我挡开致命撞击，我怕是早已粉身碎骨。”

说着，她竟蹲下身，将额头轻轻抵在冰冷的玄朱剑身上，闭上眼，呢喃般低语了一句：“……多谢。”那姿态，不像对待兵器，倒像是对待一位救过自己性命的挚友。

“只是自那之后，已有一年多，再未听到过它的‘声音’了。”她未明说“声音”为何，但在场如慕容芷、寒霁等见识广博者，已隐隐猜到这剑或许已生灵性，成为传说中的“灵兵”。

寒攸的语气里，有怀念，更有深切的担忧——怕那剑中之灵，因护主耗损过甚，或是对她失望，就此沉寂，再不出世。

寒攸似是想证明什么，她忽地伸手，握住了玄朱的剑柄。触手仍是那种温润中带着吸力的奇特感觉。她手腕一翻，横剑于身前，右手双指指腹缓缓抹过暗红的剑身，动作轻柔。随即，她左手抬起，准备配合右手挽一个利落的剑花——这是她过去习剑时的习惯动作。

然而，就在她左手手腕转动、牵动肩臂发力的瞬间——

“呃——！”

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陡然从她喉间溢出！左臂处传来一阵熟悉的尖锐痛楚，瞬间席卷了她半边身体。她左手五指猛地一松，继而剧烈颤抖起来，右手中的玄朱也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哐当’一声，沉重的掉落在地，发出令人心惊的声响。

寒攸整个人踉跄了一下，右手猛地捂住左肩，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比刚才更加惨白，嘴唇都失了颜色。

“阿攸！”

“妹妹！”

堂上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骤然起身！距离最近的周烬遥在她软倒的瞬间稳稳将人接入怀中。

她手臂微微发颤，却搂得极紧，目光死死锁在寒攸痛苦的脸上和那只颤抖不止的左手上，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揪成了一团。

“攸儿！”慕容芷不及多想，手指已搭上女儿的腕脉，内力急探。寒霁跟寒昭也迅速围拢过来，脸上满是担忧与紧张。

寒攸的身体，远未真正“恢复”，那场灾难留下的，不仅是可见的伤痕，还有深植于骨髓与神经中的，随时可能被触发的痛苦印记。

自那以后，寒攸开始尝试用右手使剑，并着手改进自己从前的剑招。昔日的招式狠厉决绝，大开大合，对如今这具布满暗伤，左臂近乎半废的身体而言，已是奢望。她不得不重新构思，转向以速度跟灵巧制胜的路子：追求极致的迅捷，一击即发，避免缠斗；遇强招则以巧劲卸力，借力打力，不再执着于硬碰硬的锋芒，每一式改动，都伴随着对身体极限的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