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中一片死寂,只有烛火噼啪。
慕容芷的泪水终于滚滚而下,她扑到床边,紧紧握住女儿冰凉的手,泣不成声。
最终,慕容芷颤抖着,重重点了点头。为了女儿眼中那不肯熄灭的光,为了那渺茫的“一线生机”,她愿意押上自己毕生医术,陪女儿赌上这一把。
消息不知怎的,传到了周烬遥耳中。她几乎是冲进了芷园,在寒攸服药闭关前,拦住了她。
“阿攸!”
周烬遥气息未平,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焦灼与不解:“到底是什么样的事,什么样的执念,让你非要这样……这样一次次地折磨自己?那古方我听慕容姨说了,那根本不是医治,那是拿命在赌!在火上烤!”
寒攸正由寒昭扶着,慢慢走向那间早已准备好的静室。她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向激动不已的周烬遥。午后的阳光穿过窗棂,在她苍白透明的脸颊上投下斑驳光影。
她没有解释自己的那些恩怨。那些都太沉重,不该让眼前这个眼神清澈的小将军过早沾染。
良久,她缓缓开口,声音很轻:
“阿遥,”她的声音很轻,“有些事,不是你不想做,就可以不做的。”
她顿了顿。
“这世上有些东西,比自己的命重要。”
“我见过太多事。看见了,就不能当没看见。”
她抬手按了按心口,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
“这副身子废了,可我眼睛还在,脑子还在。那些用命换来的东西,总得有人接着做。”
说完,她不再停留,在寒昭的搀扶下,一步一步,踏入了那扇即将封闭的静室之门。厚重的门扉在周烬遥面前缓缓合拢,最后的光线被吞噬,只留下门缝里渗出的药苦气,还有寒攸那平静到近乎残忍的话语,在她脑中久久回荡。
周烬遥呆呆的站在原地,耳畔嗡嗡作响。她仿佛看到,在那具瘦弱不堪的躯壳里,并非只剩绝望与灰烬,而是燃烧着一簇冰冷而炽烈的火焰。
那火焰不为照亮自身,只为焚毁前路一切障碍,哪怕最终燃尽的是她自己。
震撼、痛惜、敬佩,还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到让她心脏发紧的冲动,在她胸腔里翻腾,她忽然无比清晰的意识到:
她想看着这个人走下去,无论前路是涅槃重生,还是彻底坠入黑暗。
她想用自己的方式,为这簇冰冷燃烧的火焰,添一块柴,挡一丝风。
周烬遥缓缓抬起手,按住自己怦然跳动的心口,目光死死锁着那扇紧闭的静室之门。一个坚定无比的念头,如同破土而出的新芽,在她心中扎根、生长:
阿攸,你的路,我跟你一起走。剩下的,无论多远,多难,我陪你。
寂静的芷园里,少女的誓言无声落地,却仿佛比那室内的药鼎烈火,更加滚烫。未来的命运丝线,在此刻悄然交织,指向一片未知而波澜壮阔的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