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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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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螭抬起手,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尖,清冷的脸上没什么大幅度的表情,微微颤动的睫毛跟稍稍移开的目光泄露了一丝赧然。她“嗯”了一声,声音轻如蚊蚋,随即默默往火堆旁添了几块准备好的木片,让火光稳定下来。

做完这些,她便安静的坐在火堆另一侧,目光低垂,专注的看着跳动的火焰,仿佛那火焰里藏着什么极有趣的图案。

寒攸将她们的反应看在眼里,眼中暖意未散,反而更深了一点。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捧着温热的药袋,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暖意,还有火焰驱散周身寒气的熨帖。

小小的避风处,一时间只剩下木柴燃烧的细微噼啪声,跟一种令人心安的静谧。三人各据一方,守着这簇小小的温暖,虽无多言,却仿佛有种默契在悄然滋长。

火堆渐渐燃的旺了,暖意驱散着周遭的阴寒。周烬遥将目光落在似乎正在出神的寒攸身上。

她犹豫片刻,还是决定问出心中盘旋已久的问题,声音清晰认真:“阿攸,我们已经避开了武盟的队伍,这幻阵中危机四伏,不宜久留。接下来……我们该往何处去?你坚持来此,究竟想找什么,或是找谁?”

她顿了顿,语气更缓,“我与姜姑娘也好有个准备。”

姜螭也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寒攸侧脸。她没有说话,但那专注的凝视本身便是一种无声的询问。

寒攸拢了拢膝上的衣襟,沉吟片刻,似乎在组织着复杂的言语,然后才轻轻吸了一口气,开口道:“你们问起……也好。此事牵涉甚广,说来话长。”

她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将一段尘封的阴谋娓娓道来。

“三年前,秘盒风波乍起,各大宗门借机清洗暗桩,一个名为‘录名司’的杀手组织由此浮出水面。”

“录名司”三字入耳,正用树枝拨弄火堆的姜螭,指尖微微一顿。火光照耀下,她的面容似乎白了一分,浓密的眼睫低垂,掩去了眸底瞬间翻涌的复杂情绪。

她飞快的抬眼,看了寒攸一眼,那目光里带着难以言喻的沉重。她们都曾深陷那泥潭,如今却以截然不同的方式,又站在了它的对立面。

寒攸并未停顿,继续道:“其规模之巨,触角之深,远超常人想象。它很可能在沈怀宁盟主在世时便已创立,实为异族埋在人族中的毒牙。他们四处搜罗孤儿培养死士,网罗败类,多年来暗杀英才,铲除异己,手段狠辣。更有人怀疑,沈盟主当年之死,亦与他们有关。”

“录名司内等级森严,以单字做为代号的。”

她略作停顿,以便两人理解这层区别,“三年前,其中一位代号为‘苍’的核心人员叛出组织,献出了部分名册与机密。据她所述,她曾凭一种特殊法门,在不少司众乃至两位地位极高的掌教——‘狩’与‘隺’的身上,种下了难以察觉的标记。凭此标记,当年揪出了不少潜伏者,狩亦因此伏诛,而隺侥幸逃脱。”

“咳咳……”

说到此处,一道道难以压抑的咳嗽声从寒攸的唇中流泻而出。

听到咳嗽声,周烬遥起身便抢到寒攸身侧,一边给她顺着气一边说,“阿攸,别着急,缓一缓。”

姜螭立刻移步到寒攸另一侧,挡住了从残墙缺口可能渗入的寒气。她没有贸然触碰寒攸,身体微微前倾,清澈的眼底深处翻涌着清晰的忧虑跟急切,手指无意识的攥紧了袖口。

寒攸被她们如此激烈的反应弄得微怔,心头一暖,又夹杂着些许无奈。她稳了稳呼吸,眼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寒意,她如今的羸弱病体,皆拜彼时所赐。

“没事……只是突然有些气闷。”

她的声音比先前更显低柔,带着安抚的意味,“老毛病了,别担心。”

姜螭目光牢牢锁在寒攸身上,自然也没有错过她眼中那一闪而逝的痛色,心中那份了然更深了。她默默的取出一个小瓷瓶,“含着,宁神的。南诏古方,或许比药茶更对症些。”

这是她根据寒攸体质,私下特意准备的。

寒攸感受着指尖传来釉面微凉的触感,轻轻颔首:“多谢。”

“继续刚才的话,”

她的声音平稳如初:“隺的逃脱并非毫无代价,他虽知自己被种下某种标记,却不知具体为何,只能东躲西藏。巧的是,他失踪后不久,一枚秘盒也随之消失。如今看来,他不仅背叛了人族,也背叛了录名司,成了一条丧家之犬,却对秘盒有着异乎寻常的执念。如今泉阴古城异动,既有隺的踪迹传闻,又有新的秘盒消息流出,恐怕正是这份执念,将他引到了这里。”

“至于找到他的方法,”寒攸的指尖无意识的轻触袖中某物,“关键便在于那标记。”

她解释道:“那标记实为一种产自南诏深谷的缠丝蕊花粉,无色无味,粘附极强,一旦沾染便会渗入血液,数年难消,此花粉对人虽无味,却会散发一种独特的气息,而能追踪这气息的,是一种名为磷火虫的奇特小虫。”

“这磷火虫同样产自南诏,对缠丝蕊的气息极为敏感,哪怕相隔甚远,也会被其吸引,循迹而去,此法知晓者极少。”

她抬起眼,眼里映着笃定的光:“我们之前在集市得到的消息是,隺此前受了伤。因此,我们只需在幻阵中留意不同寻常的新鲜血迹。一旦发现可疑血迹,我便会放出磷火虫,若它被血迹吸引,便证明那是隺所留。届时,我们只需跟着这只小小的引路灯,就能找到他的藏身之处。”

周烬遥闻言,眉峰微蹙,疑虑道:“我们此行的目的,终究是秘盒。若全力追踪隺,耗费大量时间与精力在他身上……是否反而会耽误正事,以至错失时机,甚至彻底迷失在这幻阵之中?”

她的担忧不无道理。幻阵凶险,时间流逝难以估量,每一步都需计较得失。

姜螭却轻轻摇头,声音虽低却斩钉截铁:“依此前种种迹象来看,隺对秘盒的执念,早已深入骨髓,近乎疯魔。他此番甘冒奇险再入幻阵,必有倚仗,多半掌握了某些不为人知的线索或门径。他来得比我们都早,对阵法关窍的摸索,恐怕也走得更远。”

她顿了顿,冷静的分析道:“依阿攸的意思,不出意外的话,我们追寻他的踪迹,最终抵达之处……很可能就是秘盒所在之处,找到他,或许正是找到秘盒最快、也最直接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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