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
北朔州,凛极城。
“锵!”
一声清越震鸣,砍刀脱手飞出,旋转着插进数丈外的冻土里,刀柄兀自颤动不休。
校场中央,周烬遥收枪而立,气息未乱,只额角有些细汗,在寒气中蒸起些许白雾。
她朝那空手愕然的对手抱了抱拳,声音清亮。
“承让了,李大姐。”
那姓李的娘子回过神来,倒也爽快,哈哈一笑。
“周小将军枪法厉害,俺老李输得服气!”
场下静了一瞬,随即喝彩声轰然炸响,声浪几乎要掀翻西门瓮城上空的铅云。
周烬遥提着焚夜枪,穿过校场边喧嚣的人群,红缨在雪光里很是显眼。
那些带着笑意的目光和议论声渐渐落在身后,她脚步未停,径直走向校场边缘一处背风的简陋木棚。
棚下的人不多,寒攸就坐在最靠里的位置。
她披着件黛青色的厚绒斗篷,兜帽半掩着侧脸,膝上摊开一卷书,但显然没在看。
周遭的喧腾喝彩,到了她身边都像隔了层雾,变得朦胧而遥远。
直到周烬遥走近,她身上的热气和未散的酒意才让这一方小天地又重新充满人间气。
“打完了?”
寒攸抬起脸,斗篷的阴影滑开,露出一张过分清瘦的面庞,肤色是久不见日光的苍白。
“嗯,侥幸赢了。”
周烬遥在她身边坐下,顺手拿起旁边温着的小铜壶,倒了杯热水递过去,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
“又是这些书,不冷么?”
寒攸接过温水,摇了摇头。
“不冷。”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周烬遥还泛着红晕的侧脸上。
“你的枪,最后那一下,很利落。”
“你看出来了?”
周烬遥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被懂得的自豪。
“她左腿旧伤发力时会停顿,你撤步时偏了半尺,就是为了引她那一刀急于前劈,来不及回旋。”
寒攸慢慢说着,语气平板,像在陈述今天雪有多大。
周烬遥有些惊讶,随即笑意更深。
“你这眼睛……真该来军中做参军。”
寒攸没接这话,只是低头喝了口水。
热气氤氲上她长长的睫毛。
就在此时,校场另一侧的擂台,战况突变!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伴随着一声闷哼,一个使长刀的壮汉竟被一条青色长鞭卷住脚踝,一阵巧劲传来,壮汉重重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台上,一个身着青衣的女子收回长鞭,鞭子如蛇般温顺地盘回腰间。
她身形挺拔,神情冷漠,仿佛刚刚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姜螭,胜!”
裁判高声喊道,语气里也带着一丝慎重。
场边议论纷纷,对这个出手狠辣的女人既惊又畏。
周烬遥的目光也被牢牢吸引,低声赞道。
“好鞭法!”
“专克刚猛的路子……不常见。”
然而,获胜后的姜螭并没有下台。
她静静地站在擂台中央,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准确地落在了棚下披着斗篷的寒攸身上。
那目光像是在确认什么,停了几秒,才默默走向选手休息区的另一侧,靠着柱子闭目养神。
这一眼快得旁人难以察觉,却让周烬遥心头一动。
周烬遥眉头微蹙,身体下意识地朝寒攸这边靠了靠,低声问。
“她刚才……在看这边?”
“看你?”
寒攸握着温热瓷杯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嗯。”
寒攸轻轻应了一声,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她看了有一会儿了。”
最后一场比试结束,夕阳给凛极城的城墙和覆雪的校场染上了一层红光。
一个穿着玄色轻甲的女人从观武台上起身,径直朝着木棚走来。她眉眼和寒攸有三分相似,但没有那份病弱感,取而代之的是久经沙场的锐利。
她就是寒攸的长姐,北寒军轻游骑将军,寒昭。
寒昭走到近前,锐利的目光先是在周烬遥身上扫过,满意地点了点头。
“小遥,今天那记回马枪使得不错,时机比上次练习时更稳了,有长进。”
“诶呀,估摸过几年我都不是你的对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