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启同样捕捉到声响，也不管是敌是友，立刻用稳操胜券的语气道，“我们的大部队来了。”

短发少女一顿，和另一人对视一眼，一个后空翻迅速站稳，“走！找来财要紧，带不走下次再说吧。”

温启看着两人离开，迅速回到明长晏身边，蹲下身试探了一下他的呼吸，却好几次都捕捉不到鼻息。

他才发现自己手抖得这样严重。

明长晏依旧平稳而浅淡地呼吸着。

还好，还好。

温启一屁股坐在地上，在一片鸣笛声里大力拍着自己的胸口，放松下来后所有的情绪一并涌上来，又想哭又想笑。

这对姐妹的大部队可能不在这附近，否则不会相信不是自己的人来支援。

所以只有她们两个在这吗，就过来找她们所说的“来财”？这是人名还是……

一行人的脚步声逐渐靠近。温启一听到周向晴的声音就果断大喊道：“周部长！”

离得近的队友捕捉到这点响动，“晴姐！在这里！”

温启爬起身，走上前一脚踢开门，正面撞上乌泱泱一批熟悉的防护服。

车队再一次朝着目的地进发。

所幸明长晏的方向感准确，他们停留的小镇式周向晴队伍的途径路附近，在车载基站检测到温启发出的信号后，周向晴便迅速带人赶了过来。

医疗科的人帮明长晏做了一番简单的消毒，结论是昏迷了过去，没有生命危险，要等到了据点再做进一步。

温启一直守在明长晏身边，眸光沉沉，看着那张总是紧绷着、像是对什么都满不在乎的脸。明长晏面相略显硬朗疏离，眼下即便像是在熟睡着，也好似在做什么不愉快的梦。

没有生命危险。

但温启连将指腹捺在那凌厉眉峰的勇气也没有，生怕碰一下就折断了干枯了芦苇。

到了C区的时候四周能见度下降了不少，宋和他们早已到达据点，他似乎有点意外明长晏的状态，瞥了眼温启，没多交流便去帮忙治疗。

于是温启又背着背包乖乖坐在房门口等。

有周向晴安排，各队都在按照原有计划进行部署和行动。温启归属于后勤组，又是明长晏特批进来的，他留在据点也不影响行动效率。

于是温启一直坐在医疗组的房门口，过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又坐下，反反复复，直到落在他脸上的光从亮变暗，夜幕又降临了。

所幸他在防线学校的时候经常锻炼，实习后也没有疏于锻炼，这一通折腾下来，虽然人有点疲乏，但精神头还算可以。

他心里一片空寂，安静得连心跳声都喧哗。

明长晏的确没事，但如果不是他一时的顾虑和犹豫，明长晏根本不会受伤。

或者说，干脆那时候就放任明长晏动手——

温启倏尔眼神聚焦在一处，五指张开，紧紧盯着空无一物的手心，脸上无甚表情，阴影下柔和的五官显现出罕有的冷漠。

让他为了中枢去杀人吗？

温启突然觉得有一阵五味杂陈的感觉涌了上来。

明长晏是个被动的人，或是说主动把自己放在被动位——接收一点信息，输出一点反应，而非当真是一台为了中枢而运作的机器。他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意愿。

温启恰恰觉得他在冷硬的外壳下流露出来的一点“自我”很是有趣。

所以他一开始是试图接近这缕少年时期的憧憬，然后转变为希望站在部长身边，再到想让明长晏愿意留下来。

为了这个幼稚的愿望，温启把男人想要的、所喜欢的都精心打磨好，递到他面前，借机去一点点换取、挖掘掩盖在冷硬下的秘密。

——也正因如此，温启做不到在自己无法坦诚的情况下要求明长晏对他全盘托出。

而且他似乎来不及坦诚了，明长晏喜欢的是他精心修饰过的样貌，绝非他本人。

即便明长晏一直在纵容他。

“你还在这里？”

纷乱繁杂的思绪不过片刻间消散殆尽。宋和停在他身边，只当他是在发呆，“你不必过度担忧，他没什么事，这个消息也不会传出去。”

温启没说话。

宋和叹了口气，“现在你明白为什么首席不允许域外行动了吗？”

当然明白了。首席早已知晓域外还存在另一个幸存者根据地，他们对中枢有所了解，中枢却对他们的存在刻意隐瞒。

而且，白发少女称呼他们为“叛徒”。

中枢背叛了什么，背叛了他们？可对抗异兽、一步步朝外净化土地的中枢又能背叛什么。

“即便一直藏在域内，他们也迟早会确定安全域的坐标。”

宋和站在他的身侧，双手插兜靠着墙，“那么知晓这一切的你，有意愿与我合作了吗？我们联手，可以创造出一个拥有新秩序的世界，到时你会是站在舞台中央去编排人心、制定规则的人……”

“他怎么样了？”温启忽然问。

宋和：“……？”

温启双手枕在腿上，身体前倾，声音闷闷的，“他还好吗？”

宋和似乎愣了好一会才回答，“他是因为高浓度的镇静剂昏迷的，不过已经恢复意识了，注意休息，等回中枢后再去彻底清理一下就好。”

温启一字一顿道，“所以这些事情你早就知道。”

“温启。”

宋和打了个呵欠——他的身体素质远不如这些军校出来的铁人，长时间的不休不眠已经让他困意难耐了，“信息都是标明价码的，所以无知者最为贫穷。如果你站在我这一边，那么自然所有的价格也就一次付清了。”

温启没有说话。

他缓缓转头看向明长晏所在的房间，平日里那些讨巧的神色消失殆尽，转而被一层冷漠覆盖着，眼底却还是执着地闪烁着一丝光亮。

仅凭这点光，就足以将下面的渊薮掩盖住了。

宋和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片刻，若有所思道：

“我总算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了，温启。”

温启也没有看他，淡淡问，“那你要用他来威胁我吗？”

“当然不会。”

宋哥很轻松地笑了，“我不会动明长晏，而且你比我更明白，如果按照现状继续发展下去，不需要我做什么——在这场玩闹结束的那一天，你一定会失去所有的。”

“但我相信到那时，你会主动放下不必要的伪装，去把想要的尽数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