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温启结结实实摔在水泥地上，沉闷的坠地声响遮掩不住响亮而清脆的枪声。
闷痛感刺激着温启的神经，他一手撑地迅速翻转身体，看到明长晏一侧的肩膀像是被人猛地一推，整个人踉跄了两步，摇摇欲坠几近摔倒。
撞开他的惯性不允许明长晏在短时间内再次避开弹道了。
——明长晏中弹了。
“部长！？”
温启反手一撑地板，一个鲤鱼打挺就站直身，冲上前抱住他。明长晏有些站不稳，整个人脱力般摔在他怀里，温启顿时感到揽住肩膀的手触碰到一小片温暖的濡湿。
太烫了。
像是炽热的开水一般撕咬着他的手心，几乎要烫得他皮开肉绽。
明长晏两条眉几乎要紧绞在一起，嘴角死死绷着，像是在极力抵抗什么，“快走，把我、卖给她们，她们不会追你……”
“你先别说话了！”
温启没察觉到自己的声音都颤抖了，他见白发少女还没再次抬起枪口，立刻抱着男人转移到一旁的石灶台后，蹲下身，从背包里掏出用绷带布条。
定位伤口，包扎，固定。
这套流程他在学校里训练过上百次，却未曾想会在此时派上用场。
明长晏被他垫高上半身，脸颊贴着他的胸口，意识有些模糊不清了，“没事的，是镇静剂……”
温启已经听不太清他的声音了，“什么？”
明长晏费劲地仰起头，眼睛还在一动不动盯着他，眼底闪烁着的金色光芒却开始涣散了，逐渐沉寂成一片死气沉沉的墨绿。
他像是很疲惫，眼皮沉甸甸的，嘴唇微微翕动着，几乎是用气音喃喃着。
“你没事就好……”
明长晏合上眼睛。
温启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也从他身体里一并抽离了。
“部长？！明长晏？！”
温启下意识想摇晃他，但突然感觉怀里的人轻飘得好似一片薄冰，稍微一碰，就会碎成纷纷扬的齑粉。
短发少女没搭理两人，像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朝着子弹发出的方向呵斥道：“你太冲动了！”
门口站着另一位与她容貌极为相似的白发少女，同样是一身军装，十五六岁，只不过雪白的头发被规规矩矩地盘在后脑勺。比起短发少女的随意，她似乎更冷静镇定，用举枪指着石灶台，横挪到她身边，“快走，你磨蹭什么？”
短发少女却拉住了她，“别急啊，剩下那个没威胁的。”
盘发少女皱了皱眉，压低声提醒她：“赶紧撤退！我枪里只有刚刚那一发麻醉弹，本来是准备抓来财的时候再用，现在浪费掉了……”
“浪费在哪！你看清楚你打的是谁，”短发少女对自家妹妹恨铁不成钢道，“有没有什么办法把他带回去，这可是大收获！”
兴许是温启没有展现出攻击的意图，盘发少女也敢朝那边悄声走近了两步，立马又退了回来，把枪端正了，“你确定没搞错？”
“当然没有，这种强度还能有谁？”
“那放倒不了他太久，撤吧。”
短发少女被她挡在身后，大吃一惊，“这个剂量还不够吗？”
“当然不够，来财也就中大型而已，用量没那么高浓度，”盘发少女垂眼片刻，果断道，“先去找来财，等联系上他们再过来带走他，否则半路醒了对我们没有好处。”
温启紧紧抱着明长晏，深深吸了几口气，将胸腔里的狂跳压了下去，竭力捕捉她们对话里的关键信息，方才的喃喃自语忽然被清晰描摹了出来——
刚刚明长晏说了句……镇静剂？
堆积着的信息在他冷静下来后纷纷涌了上来。温启仔细回忆着他在技术科过目的文件，以及偷瞄过的林近尧的笔记……
麻醉弹。
这很可能是一颗包裹着强力镇静剂的子弹，先前他疑惑过这玩意有什么用，后来得知中枢在抓捕异兽后，才醒悟过来这是用以活捉异兽的。
既然中枢都能造出来，这俩白发少女能持有也不算意外。
温启低头看了眼。明长晏双眼紧闭，浅浅地呼吸着，漆黑的防护服只能看到一处洇开的深色——出血量不算大，可温启心里头仍不住地紧绞。
冷静。
现在一定要想办法找到翻盘的时机。
温启又深深吸了口气，语气却是慌不择路又手足无措的，打断了争执不下的少女：“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你急什么！这点伤他死不了，”短发少女还在纠结要不要放弃一等功，抽空回答了他一句，“一会儿就没事了。”
“一会儿就没事了？！”
兴许是温启的语气太过于外露的惊讶，短发少女油然而生一种上位者的怜悯，下巴一抬高傲道，“你真是一无所知啊？算了！和你们这群叛徒有什么好说的，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就该直接处决了！”
夺枪的声音清晰可闻。
脚步声逐渐靠近。
温启下意识揽紧了怀里的人，低下头，鼻尖轻贴着男人的额头，埋在那些细碎柔韧的额发中。
悄然无声。
盘发少女翻了个白眼，用手肘撞撞身旁的姐姐，悄声提醒道：“我说了，这枪是拿来抓来财的，就装了一发子弹。”
“你怎么不阻止我！”
短发少女怒了，把枪扔了回去，“直接动手吧！留着他也没用！”
温启一惊，果断将明长晏倚在石灶边上，就地一翻身直接暴露在两人视野里。
那短发少女已然冲了上来，温启还没来得及起身，对方就当空一记横扫！一道劲风直袭门面，他双手交叉一挡，整条手臂上顿时传来一阵刺痛。
果然是受过专业训练的，这力度根本不是一般人能挡住的！
温启朝灶台借力稳住重心，直接扫向脚踝，逼迫短发少女朝后一翻才堪堪躲开。他立刻借着空隙起身，却发现盘发少女不知何时闪至身旁，手中枪杆当作铁棍正要给他兜头一击！
温启躲闪不及，不得不单手硬生生接住枪杆——
力道不对，远远不如刚才的力量，这人应该是个只有防身水平的远程兵。
他果断反手一记手刀劈向少女的手腕。
盘发少女下意识松了力度，温启眼神一凛，直接夺枪挡住旁侧的一式下劈腿！
短发少女进攻节奏被妨碍，朝她呵道，“我自己来！你去拿枪！”
盘发少女朝她一点头，正准备朝门外走，忽然就听见了外边传来的嘈杂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