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来吓人,实际上只不过是轻度侵染的异兽。
明长晏站定在原地,无声地观察着躁动不安的人群。有不少四散逃开的人,但依旧有人跑去电话机那儿联系治安局,胆大的几个则拿着武器围在边上。
安全域诞生至今已有百年,许多住在新城区的人已许久没见过异兽,尤其是在近些年越发安定下来后。
但所有人都知道异兽是悬挂在头上的利剑,是应当一致对外的“敌人”。
就像当年站在安全域最前端的中枢一般。
明长晏抽出长刀,雪白的光亮自刀锋流畅地延伸到长刀的尖端。
形成包围圈的人们仍在保持警觉时,一道黑色的身影忽然从空隙中穿入——那黑影身形矫健,步法疾捷精妙,几乎是没有半分犹豫就将长刀直接没入异兽的躯干中部!
一切发生在眨眼间。
鸟兽只来得及发出尖锐的啼鸣,躯干涌出浑浊的血液,反击的动作立时变得迟缓了。
异兽的弱点未必都在颈部,而在于异变程度最严重的位置。明长晏最为擅长的便是依靠经验察觉到弱点的位置,从而精准高效地完成击杀。
他利索地抽出刀,不再去看重重倒下的异兽,拿出工作证朝人群的方向举起,声音沉稳有力道:“中枢指挥部执行任务,异兽已经回收,感谢各位的配合。”
陈枝的选址不错,这里并非闹市区,异兽的危险系数低,因此没人受伤,也没有惊动太多居民。
明长晏就在旁侧等着,直到治安局的人来收拾现场,他才退让到一侧,一回头,终于见到了气喘吁吁跑来的胖男人。
他递给男人一包纸巾,“你都看到了。”
陆萧萧一边擦着汗,龇牙咧嘴的脸上写满了“你们玩我呢”几个大字。
明长晏想了想,又解释道:“场面话我说得不好听,我就不说了,你应该明白。”
陆萧萧差点被他气晕过去:“明长晏你不会说话可以不说的!”
“但我知道刚刚敢守在这里的民众,和你们、和中枢最初成立时的那一批人是一类人。”
明长晏将头转向正在处理异兽的治安局人员,平静道,“一味地等待和逃避,不像你们。”
陆萧萧一个总是爱跟人聊聊的人,显然如今已经心力憔悴不想跟人说话了,“这都温启教你说的吧……你真是,你真就这么信了他的鬼话——”
好像的确耳濡目染了不少。
陆萧萧见他八风不动的,开始焦急地搓着双手,然后叉起腰,又放下,像是一时间竟不知道将手摆在哪儿,只得凑了近来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声跟他说:“但你知道的,万一这动静把那群玩意提前招来了,我们还没做好准备应对……”
“我相信他的判断,就像你相信首席。”
明长晏笃定道,“如果‘灾异’还在不断扩散,这次我们又能躲到哪里去。”
“好,好……”陆萧萧泄气了,整个人瘪了,“你真的觉得外面会有希望?”
“与其在这里猜测,不如去见识一下。”
明长晏将手里一只拿着的图册递了过去。
陆萧萧在见到封面的瞬间瞳孔放大,“这是……”
“当年去域外取回来的生物图册。”
明长晏看着陆萧萧脸上满是复杂的神情,像是故友重逢似的欣喜、怀念,又像是在看着什么不可置信之物。他的眼底流转了一抹沉思,继续道,“你应该翻阅过了,上面是我们所使用的文字,但记载着的却是我们无法理解的生物——还有很多生活在天上、地下、湖泊里,甚至还有肉眼无法见到的生物。”
“我当然看过这本……你,从哪里找出来的?”
陆萧萧念叨着,手掌一滑,忽然就注意到底下还压着封信。他瞥了明长晏一眼,见明长晏反应如常,便满脸狐疑地打开了。
明长晏并未过目谢延芳写的信,但从陆萧萧的反应看,大抵也是在劝服他尝试。
“我知道你们一个两个都想干什么。”
陆萧萧叹了口气,直接收拾好信件,环顾一圈见周围没有人注意他们,又悄悄道,“那臭小子不在,有的话我就不遮遮掩掩了——”
“你应该知道林近尧和他们的关系,他一个一头扎在研究里的人突然冒出个儿子,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当然不觉得奇怪,如果当年不是他明长晏技高一筹眼疾手快一点,这是他的儿子了。
“他肯定知道不少林近尧的秘密,甚至可能知道——”陆萧萧音量下意识拉高,随后又像是生怕被人听去了似的环顾一圈,后知后觉地压低了声音,“甚至可能知道林部和瞭望台的事有没有牵扯,你就不想搞清楚吗?”
他想。
明长晏想找到的正是与此事相关的人,而非单纯的“犯案者”的名字。
这个名字他早有答案,且格外清楚对方不会配合他,所以才另寻他法,否则他也不会执着于找到岑小白。
只不过他需要用规则遮掩自己的意图,而最合适的理由便是“调查瞭望台一事”。
但他没有兴趣去跟别人承认这些。
“被你带走的那位更愿意和你聊这些事。”
明长晏转身看着陆萧萧,低梳的长辫被凉风吹动,发丝摇曳着光影一沉一浮,像是方才在夜色里翻飞的雪亮刀光,“然后聊完了,记得把人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