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也没那么羡慕了。谢鸰握住那只手,揣进自己兜里,故作认真地望着她,“这是干什么,吃猫的醋吗?它是公的欸,虽然早割了。”
毫不掩饰地点头,“不可以么?”
早前觉得这种话怪伤脑筋的,如今再听却别有滋味。谢鸰被甜蜜的烦恼砸得长吁短叹,与她加并肩朝校外走,“对人的喜欢和对猫的喜欢,是不一样的。”
“不管什么喜欢,”脸被掰过去,与那双漆黑的眼睛对视,“都只能对我一个人。”
白皙的脸慢慢露出微笑。
“可以吗?”
谢鸰牵紧口袋里的手,用额头轻轻碰了下她的额头,“嗯。”
要是别人说出这些话,他会无语得退避三舍。可是徐孜说这些,偏偏就正常的不得了,如果她哪天不说了,他反倒会有些伤心。真是......难道变成受虐狂了吗?
抬起头,正前方出现了一张熟悉的脸。
陈黎的牙齿和上回见一样白,这次身上穿的是蓝色的警服。
“方便聊聊吗?”
3.
何培失联24小时后,校方联合家属报了警。
这番阵仗有些出人意料,同寝的都觉得何培不过是窝在哪个网吧打游戏,通宵都这样,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联系不着。况且曾经的好兄弟都物似人非,哪还有天天宅在床上的必要。法治社会,能出什么乱子,难道还有人专门绑架男的?
一周后,有钓鱼的在江下游的芦苇荡里看见一具浮起的男尸。经鉴定,尸体为失踪学生何培。
耳鸣持续了一段时间,直到陈黎的声音再度响起,“初步判断是溺水,具体死因还要等尸检报告。”
一次性水杯被推到面前。
“喝口水吧,别紧张。”
谢鸰望向她,那只黑色油性笔在指间旋转,转得他眼花,笔停了,胃里突然蹿起一股酸意。他用力咽下去。
“何培出门前有说过什么吗?比如去哪里、做什么之类的?”
问话像是从遥远的天边传来,好一会才听清。
“好像是打疫苗吧,”谢鸰有些头晕,“听说被狗咬了......什么的。”
“他有说咬到哪里了吗?”
“没去留意,”他扶着额角,“可能是手吧。”
“你们平常关系怎么样?”
“一般。”谢鸰与她对视,又垂下眼,“之前挺好的,后来......一般。”
“理解,人和人都是这样,长久的关系本来就很稀有嘛。”陈黎合上笔录本,长叹一口气,好像把他身上的氧气也一并泄放了,谢鸰感到手脚无力,“辛苦你了,回去休息吧。别太为这件事费神,你们宿舍那几位我们也已经走访过了,基本的情况大致都明白了。”
“估计,”她起身伸了个懒腰,“就是正常的溺水事故。毕竟快到夏季了。”
陈黎送谢鸰出了活动室,冲门口仿佛老了十岁的导员点了下头,“有什么新情况,会随时联系您的。”
目光不自觉落在第一时间牵住谢鸰的女生身上。
她眨眨眼,朝前走了两步。
谢鸰注意到,立马挡在徐孜身前,见陈黎神情认真地开口:“她好像......”
他咽了口唾沫。
“脸色有点白哦,是不是低血糖啊。”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上去。
谢鸰替徐孜接过,小声说了声谢谢。
“是朋友?还是女朋友?”
没等他张口,她就结束了这番玩笑,“青春真好啊。”说着打了个呵欠。
导员却没有任何想笑的心情,顶着黑眼圈对俩人:“谢鸰,徐孜,你们先回去吧。”
“徐孜,”陈黎出口,两人纷纷回头,她冲她一笑,“名字很好听噢。”
4.
窗外是阴蒙蒙的天,她端起桌上凉掉的茶,边抿边翻开刚送达的法医鉴定意见书。
“死者何培符合生前溺水死亡;右前臂犬咬伤为生前创伤,创口符合犬齿撕咬特征,未伤及大血管及主要神经,不构成致死原因;右上肢自腕部断离,创面内检见泥沙及水生生物活动痕迹,推断该损伤系死后遭水生动物啃咬撕脱所致......”
打捞上的尸体右手手掌缺失,正是被狗咬的那只,破损的皮肤容易遭到感染,也更容易吸引食腐生物啃食。
陈黎缓缓放下手里的鉴定书。
显示屏亮着,画面里,何培从右侧入画,步伐悠闲地走在堤道上,中途停下看了一会儿手机,马上出画时,忽然站住不动了。持续了有十余秒,最终消失在监控中。
监控镜头只能照到高高的堤体,堤下的滩涂完全是一片盲区。
陈黎拖动进度条,画面又回到开头。
同事坐在旁边,抱着保温杯叹息:“看来防溺水宣传也得在大学加大力度啊。”
她没有回话,将何培即将移出监控有效范围的那一小截画面放大、再放大。模糊的画质中,他的脸朝下,像是在看地板,那张嘴巴小幅度地开合。
头偏向外侧,似乎不是在看地板。
好像,是在看下方的滩涂。
陈黎咬着大拇指上的倒刺,喃喃:“在......和谁说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