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就不打扰你工作了。你忙吧。”
她转身,沿着石子路往外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过头看了我一眼。
“对了——你的那幅画,画得很好。”
她说完,微微一笑,转身走了。
我坐在长椅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公园门口。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名片上,斑斑驳驳的。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我画了那幅画。
握着那张名片,我在长椅上坐了很久。
下午的课我照常上了。
讲的是色彩构成,我在黑板上画色轮,粉笔折断了一次,我弯腰捡起来,继续写。学生在下面小声说话,有人在传纸条,有人趴在桌上睡觉。一切和每一天都一样。
早上是赵磊送我来的。放学后我走出校门。门口的法桐树叶子已经开始变黄,树下空荡荡的。我站在路边等出租车。
一辆银灰色的轿车从对面车道缓缓驶过,速度很慢。车窗贴膜很深,看不清里面。它驶过我面前,没有停,继续往前开,在路口转了弯,消失了。
回到红砖小楼的时候,赵磊在院子里。他蹲在车旁边,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正在擦轮胎上的泥。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今天怎么样?”
“苏婉宁来学校找我了。”
他的手停了一下。把抹布放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她说什么了?”
我在台阶上坐下来,把苏婉宁的话复述了一遍。赵磊靠在车门上,听着,没有打断我。等我说完,他沉默了几秒。
“她跟你母亲是进修班同学?”
“她说是。”
“这部分可能是真的。”他说,“但她来找你,可能不只是因为你母亲。”
“我知道。”
赵磊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身从车里拿出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
“校门口今天有人吗?”
“早上有一个,剃板寸,穿深色夹克,站在法桐树下。放学的时候不在了。还有一辆银灰色轿车,在我面前慢慢开过去,车窗贴膜很深,看不清里面。”
赵磊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我坐在台阶上,看着院子里的地面。水泥地上有几道裂缝,裂缝里长出几株细瘦的草,在傍晚的风里轻轻晃动。
“我今天没有辞职。”我说。
赵磊看了我一眼。
“我知道。”
“我明天还会去上班。”
他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
他站在那里,喝了一口水,“我去接你。”
晚上,我坐在客房的床上,拿出那张名片,盯着它看了一会儿,上床躺下。
楼下赵磊在打电话。声音很低,听不清内容,但持续了好几分钟。
我听了一会儿,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一些。
窗外有月光,薄薄的,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落下一道银白色的线。
我盯着那道线,看了很久,才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