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橘黄色的光在人行道上投下一块一块的光斑。
校门口的学生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几个家长推着自行车等在路边,公交站台前站着一排穿校服的人。
菜市场已经快收摊了,卖菜的在往筐上盖塑料布,卖肉的正在用水管冲洗案板。我在一个还在营业的菜摊前停下来,挑了一把青菜。
小区门口的水果摊还在,我停下来挑了几个苹果。摊主是个中年女人,也是老熟人了,每次都会多给一个。今天也不例外。我接过苹果,往身后扫了一眼——街对面没什么人,一个骑电动车的中年男人停在路口等红灯。
夕阳从楼房的间隙里斜射过来,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遛狗的老人从对面走过来,狗是一条黄色的土狗,走得很慢,尾巴垂着,在地面上扫出一道弯弯曲曲的痕迹。
我绕过那条狗,继续往前走。
楼道里的灯坏了一盏,三楼到四楼的转角是黑的,有业主催了物业好多次,也没人修。
踩着台阶走到家门口,掏钥匙,插进锁孔。
钥匙转到底的时候,我的手停了一下。
锁很老旧了,每次转动钥匙的时候都会有点发涩,需要多用点力气。这次太顺了。
握着钥匙侧耳听了一会儿。没听到屋里有声音,抬手开门。
灯是关着的。一切看起来都和我早上出门时一样。
低头看了一眼地垫。
边角翘着,我每天早上出门前,压在右下角的那根头发不见了。
我没换鞋。把买的菜和水果放在鞋柜上,走进客厅。
沙发垫子被掀起来过,又塞回去了——但塞得不对,边角翘着,露出下面沙发布的一角。
我站在原地,把整个客厅看了一遍。书桌的三个抽屉全部被拉开了,里面的文件被翻过,又胡乱塞回去。书架上的书有好几本歪歪扭扭地插着,有的横着搁在上面。
我走进卧室。衣柜门大敞着,衣服被扯出来堆在床上、地上,有些踩出了脚印。床头柜的抽屉被整个抽出来,里面的东西——几支笔、一本旧笔记本、一盒没拆封的创可贴——散落在床单上。
画架还在窗边,那张画还在上面——水下那棵发光的槐树。我走近看了看,纸面上有一个模糊的手印,炭笔灰被蹭掉了一片。我伸手摸了摸那个手印的位置,指尖沾了一点灰。
我蹲下来,把抽屉捡起来,放回原位,然后把散落的东西一样一样捡回去。
翻得很彻底。也翻得很嚣张。来人没有试图掩饰。
手机震了一下。
我站起来,掏出手机。一条短信,来自陌生号码。
我点开。
“照片被拿走了?他们动作比我想的快。你自己小心。”
没有署名。
我按下拨号键,拨了回去。
忙音。
我握着手机,站在客厅中央,看着地上那些被翻出来的东西,站了很久。
“我家被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我现在过去接你。”
“不用,我可以自己——”
“我去接你。”
他没有提高音量,但中间没有停顿。不是商量,是告知。
我握着手机,沉默了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