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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四十七章 立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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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洲看着他,嘴角弯了起来,左边比右边高,不对称的,但很好看。

“谢谢你贴了抑制贴。”

蓝亦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嘴角弯一下的那种笑,是真正的、眼睛也弯了的、牙齿露出来了的、像太阳从云层后面钻出来一样的那种笑。他笑得很开心,开心到苏晚也笑了起来,开心到菜市场的阿姨也笑了起来,开心到丝瓜架在风里吱呀吱呀地响着,像是在鼓掌,像是在祝福,像是在说——你们终于走到这里了。你们终于从走廊走到了丝瓜架下,从三月走到了立夏,从抑制贴走到了白衬衫,从“你昨天去做什么了”走到了“我们结婚吧”。

蓝亦忱笑够了,握着沈砚洲的手,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棕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很浅很透,像一杯被阳光照透了的红茶,所有的颜色都沉在底部,表面是一片干净的、近乎透明的琥珀色。和三月走廊上那一眼一模一样的颜色,一模一样的亮度,一模一样的温度。

“沈砚洲。”蓝亦忱说。

“嗯。”

“我愿意。”

沈砚洲看着蓝亦忱,嘴角的弧度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加深了,深到左边嘴角比右边嘴角翘得更高一些,深到蓝亦忱能看到他左边嘴角有一个很小很小的、以前没有注意到的、也许是今天早上刚长出来的、也许是一直在那里但蓝亦忱没有发现的笑纹。他伸出手,把蓝亦忱拉进怀里,抱住了他。他的下巴搁在蓝亦忱的肩膀上,脸埋在蓝亦忱的颈窝里。蓝亦忱感觉到他的呼吸喷在自己的脖子上,温热的,湿湿的,像很小很小的、看不见的、在皮肤上轻轻跳着舞的蝴蝶。

他也抱住了沈砚洲,手放在他的后背上,掌心贴着他的脊椎骨,一节一节地,从颈椎到胸椎,从胸椎到腰椎。沈砚洲的脊椎骨他很熟悉,在那些他帮沈砚洲擦身体的时候,在那些沈砚洲在他旁边睡着、他偷偷摸着他的后背的时候,在那些沈砚洲从背后抱住他、他的后背贴着他的胸口、他的脊椎骨贴着他的肋骨的时候。他熟悉这个人身体的每一个部分——他的手,他的脸,他的头发,他的肩膀,他的后背,他的脊椎骨,他的心脏。

他的心脏在跳,很快,很强,像在敲一扇门。蓝亦忱的胸口贴着他的胸口,感觉到他的心跳传过来,和自己的心跳重叠在一起。两个声音在他的胸腔里回荡着,一个快一个慢,一个强一个弱,一个远一个近。它们没有重叠,没有同步,没有变成一个声音。它们在各自的位置上,用各自的速度,各自的力量,各自的方式,敲着。蓝亦忱听着这两个声音,觉得它们不需要同步。快有快的好,慢有慢的好,强有强的好,弱有弱的好。它们只要都在,只要还在敲,只要还在他耳边,就够了。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手牵着手,看着天空。天很蓝,蓝得很干净,没有云,只有一架飞机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飞过,拖着一条细细的、正在慢慢消散的白线。蓝亦忱看着那条白线,想起了去年的今天。去年的立夏,他在丁香路12号的厨房里,沈砚洲把嘴唇贴在他的指节上。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沈砚洲的嘴唇的温度和触感——凉的,软的,像一片很薄很薄的、被雨水打湿了的、还没有来得及展开的、还蜷缩着的花瓣,贴在他的皮肤上,不想离开。

现在那片花瓣还在,在他的食指的第二个指节上,在握笔时笔杆压着的位置,那块不太明显的、因为长期写字而微微凸起的茧上。它在那里,在蓝亦忱每一次握笔的时候,被笔杆压着,被手指暖着,被他想起那个立夏的夜晚、那个丝瓜开始爬架的傍晚、那个沈砚洲把嘴唇贴在他指节上的瞬间,然后嘴角会弯起一个和沈砚洲一样的弧度。

“沈砚洲。”蓝亦忱说。

“嗯。”

“明天丝瓜会发芽吗?”

沈砚洲想了想。“会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种子在土里。水在浇。太阳在晒。你在等。”

蓝亦忱偏过头看着他。沈砚洲也偏过头看着他。月光从头顶照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白衬衫照成了银白色,像两片很薄很薄的、正在发光的、刚从天上掉下来的、还没来得及收好翅膀的羽毛。

“那你呢?”蓝亦忱问。“你在等什么?”

沈砚洲看着他,嘴角弯了起来,左边比右边高,不对称的,但很好看。

“我在等丝瓜长大。等它开花,等它结果,等它结出很多很多丝瓜。然后摘下来,炒给你吃。吃了我的丝瓜,你就跑不掉了。”

蓝亦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嘴角弯一下的那种笑,是真正的、眼睛也弯了的、牙齿露出来了的、笑得肚子都疼了的那种笑。他笑倒在沈砚洲的肩上,笑得浑身发抖,笑得眼泪又流了出来。沈砚洲没有笑,他看着蓝亦忱笑,嘴角弯着,眼睛亮着。他伸出手,把蓝亦忱脸上的眼泪擦掉了,拇指从颧骨开始,沿着泪痕的轨迹向下移动,经过嘴角,经过下巴。然后他低下头,把嘴唇贴在了蓝亦忱的嘴角上。不是吻,是贴。他的嘴唇在蓝亦忱的嘴角停留了很久,久到蓝亦忱能感觉到他的嘴唇在微微发抖,久到蓝亦忱能感觉到自己的嘴角被他的嘴唇暖热了,久到蓝亦忱能感觉到一滴温热的、咸的、涩的液体滴在自己的下巴上——不是他的眼泪,是沈砚洲的。

沈砚洲又哭了。

蓝亦忱没有帮他擦。他把沈砚洲的脸捧在手心里,用拇指把他的眼泪接住了。一滴,两滴,三滴。蓝亦忱的手心里有三滴沈砚洲的眼泪,在月光下闪着光,圆圆的,亮亮的,像三颗很小很小的、透明的、从沈砚洲心里流出来的珍珠。他把手心里的眼泪举到眼前,看着它们,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把嘴唇贴在了自己的手心里,贴在了那三滴眼泪上。凉的,咸的,涩的。沈砚洲的味道。他在手心里尝到了沈砚洲的味道,不是洗衣液,不是苦橙,不是信息素,是眼泪的味道,是人在极致的幸福或悲伤时从身体里流出来的、最原始的、最真实的、不加任何修饰和伪装的味道。

蓝亦忱把嘴唇从手心里移开,抬起头,看着沈砚洲。沈砚洲也在看他。两个人对视着,月光在他们之间流动着,带着夜风的凉意和远处不知道什么地方飘来的、晚开的某种花的香气。

“沈砚洲。”蓝亦忱说。

“嗯。”

“我愿意。丝瓜发芽我愿意,开花我愿意,结果我愿意。被你吃掉我愿意,跑不掉我愿意。什么我都愿意。”

沈砚洲看着蓝亦忱,没有说话。他的嘴角弯着,左边比右边高。他的眼睛很亮,比月亮亮,比星星亮,比丁香路12号院子里所有的灯都亮。他伸出手,把蓝亦忱拉进怀里,抱住了他。他的下巴搁在蓝亦忱的肩膀上,脸埋在蓝亦忱的颈窝里。

蓝亦忱感觉到他的呼吸喷在自己的脖子上,温热的,湿湿的,像很小很小的、看不见的、在皮肤上轻轻跳着舞的蝴蝶。他也抱住了沈砚洲,手放在他的后背上,掌心贴着他的脊椎骨,一节一节地,从颈椎到胸椎,从胸椎到腰椎。沈砚洲的脊椎骨他很熟悉。他熟悉这个人身体的每一个部分——他的手,他的脸,他的头发,他的肩膀,他的后背,他的脊椎骨,他的心脏。他的心脏在跳,很快,很强,像在敲一扇门。蓝亦忱的胸口贴着他的胸口,感觉到他的心跳传过来,和自己的心跳重叠在一起。两个声音在他的胸腔里回荡着,一个快一个慢,一个强一个弱,一个远一个近。它们没有重叠,没有同步,没有变成一个声音。它们在各自的位置上,用各自的速度,各自的力量,各自的方式,敲着。

蓝亦忱听着这两个声音,觉得它们不需要同步。快有快的好,慢有慢的好,强有强的好,弱有弱的好。它们只要都在,只要还在敲,只要还在他耳边,就够了。

窗外的风停了,丝瓜架不响了,石榴树不摇了。院子里很安静,安静到蓝亦忱听到了泥土里种子发芽的声音。不是他种的那颗,是另一颗,在他心里,在沈砚洲心里,在他们之间那条走了很久很久的路上。那颗种子在去年春天种下,在去年夏天发芽,在去年秋天生长,在去年冬天沉睡。在今年立春醒来,在今年立夏开花。它开了,在丁香路12号的院子里,在丝瓜架下,在石榴树旁,在月光里,在两个人相拥的影子里。花是白色的,很小,很轻,在风里轻轻摇着。它不需要被看到,不需要被记住,不需要被任何人知道。它只要在那里,在蓝亦忱的心里,在沈砚洲的心里,在那些不需要再被说出口的、已经被理解了的、正在被时间慢慢酿成更浓更醇的东西的所有角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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