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合衣躺下，顾一弘挪了被子给他盖上些，再不动弹了，平躺着闭上眼，只感觉右腿的疼痛从连绵不断变为一阵一阵地抽痛。

耳边的呼吸逐渐变缓，顾一弘徐徐撩开眼皮，一旁的赵闻朝侧卧着面向他，此时像是已经进入安睡。

顾一弘就这样静静看了他许久，久到将此人浓密的睫毛一根根拆开数明白了。就这样打发掉自己难熬的疼痛。

他微微垂眼看下去，脑海里又蹿起昨日那软榻上的触感，忽而动了念头。

赵闻朝不敢睡太熟，所以留着点心思在睡，正当半梦半醒之际，忽而听见铃铛“叮”一声，吓得他赶快睁开眼。

刚睁开眼便看到顾一弘那双透彻的眸子，接下来传来的是停在嘴角的温度。

他愣在那儿，而某位自知自己犯了事的人还不知收敛，趁着他醒了，干脆将错就错，得寸进尺。

但可惜他吻技实在生疏，猫儿挠似的含了几下唇瓣，直挠得赵闻朝心里痒。

他小心避开顾一弘的腿，手绕到顾一弘脑后，借着力在这场唇齿之战里找回了场子。

直到他将人压回到床上，分开的喘息之际，顾一弘慌乱中喊了声：“子安。”脚上系的铃铛又“叮”得响了声。

赵闻朝收了神，把自己翻过身坐回到床上。

“腿没压到？”他有些匆忙问。

“没，无意间动了下。”顾一弘答他。

“先睡。”说完这句，赵闻朝掀了被子，站起身给顾一弘罩好，走出门外去吹了半柱香工夫的冷风。

再回来时周身都带着寒气，也不敢上床去冻顾一弘，干脆靠着暖阁坐着。顾一弘像是终于安歇着合了眼，但似乎睡得也并不太踏实。

赵闻朝轻手轻脚挪过去，靠着床沿坐下，顾一弘给他留了点被子，他掀起来盖了小腹处，也合上眼，然后是一夜安寝。

顾一弘其实睡得不踏实，腿上的疼痛反反复复，他跟着睡一段醒一段。醒了也不睁眼，因为赵闻朝的呼吸就在耳畔，不睁眼也能知道人睡在身畔，只专注着耳边的呼吸，试图熬过腿上的疼痛，投入下一段睡眠。

再醒来是被赵闻朝小心捻开被子，下了床的动静闹醒的，他下意识想翻个身，被人搂住给压在床榻上。

他睁开眼，腿上系的铃铛叮当作响，整个人也是全然醒清醒了。

“不动，再眯会儿，我等会端个盆过来给你揩下脸。”

“哦。”顾一弘依言继续躺着了。

赵闻朝过了些许端来盆热水来。

“能用得上力吗，坐起来些。”他帮着在顾一弘身后垫起来后背，加了个靠枕。

整了下热毛巾，先帮顾一弘把脸揩下，驱了冬夜积存的寒意。

“脖颈也擦下。”

赵闻朝说着，目光往下便瞧到顾一弘的锁骨，冷白的皮肤下骨质撑起令人浮想联翩的弧度，手上并不用力，用毛巾擦过后皮肤连着骨肉却泛起粉红来，暖玉一般的质地，他忽而觉着这屋子有点燥来。

不敢再看。

等把毛巾又扔进盆里，他盯着桌旁插着的腊梅看了看，调整了吐息，才转眼看顾一弘，问道：“再睡会还是起来。”

“不想动。”顾一弘也偶尔孩子气。

“睡着吧，我把窗开着通会儿风。”

赵闻朝开了窗，把水盆端出去，过了会儿，拿着几本文书过来，点了案前的灯。

顾一弘侧着头打量他，腿上叫嚣的半夜的疼痛似乎也被带上了些静气，他又回正过头，在余光中瞥见随着窗外的风微微摇曳的烛火，鼻尖似隐约传来雨打桂花香，这个季节哪还有桂花？他思附着，但却越发感觉思维的凝滞。

缓缓合上眼，终究是被疲倦熄了灯，觉着眼前一阵阵发黑来，下意识伸手抱住手中被子脸埋进去，彻底睡熟了。

赵闻朝将公务处理了，抬眼看了看天色，今天是个阴天，眼看着将近正午天色还是没亮起来。再过上几日就是除夕了，天气是愈发冷了，但京城这段日子偏偏没有落雪，怪得很。

他走上前合上窗，让暖阁的温度升上来些。放轻脚步走到床前，静静看了会那人的睡颜，又轻手轻脚推开屋门。

“别进屋了，在外面看着点，若是有动静赶紧给拦下来别让他动。”他吩咐外面守着的旺福道。

“慕容先生说找您有事，您若是有空去他那书房一趟。”

“我知道了，今日的午饭按我说的备上了吗？”

“厨房在备着了。”

“好，他若一直不醒也别唤他午饭了，叫厨房放蒸笼上暖着，等醒了再吃。”

“明白了。”旺福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