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过去多久了?哪有什么人影?我看你之前就追错人了!”少女语气不好,仍旧对自己无辜断掉的头发耿耿于怀,但想到自身处境,不得不低下头说软话:“我是头一次来至冬,你们至冬人就是这样对待他国旅行者的吗?把一个迷路的人扔在这里,万一我明天都走不出去,岂不是要活活冻死在林子里?”
少女眼里含着的泪宛如颗颗碎钻,再铁石心肠的人也没法在这样的目光下继续坚持,何况本就为她心志动摇的人?
“好吧,好吧,这位能言善道的小姐,那便依你所言,我会送你离开这片树林。”
在相伴着走出树林后,狡猾的少年察觉出她态度软化,于是得寸进尺打算继续送她去至冬都城。
“我可没有多余的报酬给你哦!”少女一脸警惕,捂紧自己瘪瘪的钱包,零星摩拉碰撞发出“叮当”声响。
与其说是兔子,不如说是伪装成兔子的狐狸,彼此都在一步步地试探对方底线。
少年如她所愿,并未觊觎她堪称空空如也的钱袋,反而一路上餐餐请她,至于报酬——
“这位小姐,都同行几天了,你还不肯告诉我名字吗?”
“好吧,我叫洛伊。你呢?”盘中菜肴扫荡一空后,她心满意足地爽快告知。
“阿贾克斯,我的名字是阿贾克斯。”
“阿贾克斯,你想要什么报酬?”
“那就,每天夸我一个优点怎么样?把我们初见那天到现在的都补上。”
“厚脸皮的家伙……”洛伊当着对方的面大声嘀咕,可惜阿贾克斯选择性耳聋,就这么笑着等她履行承诺。
“啧……刀法很好,挥刀的时候……也很好看。”
少年看见她漫开红色的耳朵,乘胜追击,“拜托拜托,多夸一点吧,我想听!”
“哼。”她扬起下颌,像只用尾巴钓鱼的猫,“知道什么叫礼尚往来吗?”
阿贾克斯笑容愈发灿烂,开口完全不打磕巴,“美丽可爱天下无双,善良温柔善解人意的洛伊,你就像至冬最清澈耀眼的冰湖……”
“停停停!!!”
被一大串夸奖打出暴击的少女完全红温,羞耻得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对面说真话的人反而面不改色,甚至意犹未尽,一脸“为什么不让我继续说下去”的委屈。
“够了够了,完全够了,请你不要再说了!”发觉二人脸皮厚度不在一个等级的洛伊不得不放弃原本的打算,老老实实把早就想好的话说出口:“你挥刀的时候,美的像在跳舞。”
这句话有嘲讽别人花架子的嫌疑,洛伊连忙补充:“我曾经见过大海惊涛拍上碎石,扑面而来的浪头美丽壮阔,也无比危险。”
少年的眼睛在听到这段话时亮得几乎要灼伤人,她不得不单手撑起侧脸,眼帘垂下不去看他,小声道:“和你……一样呢。”
“嘀——”
至冬,宴会。
悠扬欢快的音乐在大厅中飘荡,温柔的月光下响起空灵小调。
“O cara filia luna,Ne verum ambulo,vivo te tam……”
“噗……哈哈哈,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少女对着唱歌的少年笑得前仰后合,捂着肚子差点直不起身。
“洛伊!!”少年咬牙切齿,羞恼又委屈,“是你让我唱的!”
明明最开始还对着风神发誓说绝对不会嘲笑他,结果下一秒就笑得死去活来,实在太过分了!
鬼话连篇的家伙!
再也不要相信她了!
下一秒,少女红着脸终于直起腰,她用指腹拭去眼角的泪,用眼尾泛着薄红的眸子湿淋淋盯着他笑——笑得既可恶又可爱。
少年转过头,闷闷地“哼”了一声,垂落的发丝遮住从脖颈散开的红。
“真的很对不起嘛。”洛伊抓着他的手臂轻晃,嘴里道歉眼里仍含着笑,“我就是以为……咳,我就是以为你会唱那种至冬民间小调或者军歌之类的,结果你唱的这个……噗……调子太轻太空灵了,感觉不太适合你唱呢。”
少年不肯回头,“那是女皇大人喜欢的歌,所以我才想唱给你听一听……”
“歌好听的,真的好听!”就是你和这歌风格不搭啊!战斗热血少年唱清新小情歌,你自己不觉得……
哎……情歌?
这家伙……在对我唱情歌?!
“歌好听,所以是我唱的不好听?”少年满脸哀怨地转过头,打算借题发挥,约人下次见面,却看见一张半藏在树丛阴影间布满红晕的脸。
未说完的话消失在口中,他下意识摒住呼吸。
大厅中的音乐从欢快变得柔和,在月色与暗影间愈发静谧,一切静悄悄的,连虫鸣也难寻。
距离在无声无息中拉近,少年渐渐看清她散着莹莹微光的长发,不断扑扇的睫羽,脸上细小的绒毛,以及紧张抿起的唇……
呼吸交错,她的肩膀在掌下发抖,手指攥紧又松开,片刻后,手臂抬起,闭眼揽住少年的脖子,再度贴紧。
“嘀——”
“嗯?洛伊,你不喜欢我吗?”
“……喜欢。”唇齿间溢出丝缕叹息,她像一个放下抵抗束手就擒的囚犯,说:“洛伊喜欢阿贾克斯,毋庸置疑。”
“嘀——”
蒙德的音乐在八音盒中流淌,被少女拨动着打断又循环唱响,是曾经听过又在数年后被人复刻出的曲调。
“竟然真的做出来了?!”
“其实是找[女士]帮忙复刻的,你唱的曲子找不到原谱,但那家伙竟然还记得,说一句词她就知道是哪首歌了。”
“那你可要好好谢谢她哦。”少女笑着侧耳倾听,“谢谢你,阿贾克斯,这份礼物我很喜欢。”
“为了表示感谢,明天你要记得早点回来哦。”
“我给你准备了惊喜。”
“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