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舜玉心里一惊，忙问：“皇上皇后知道了吗？”

“已先将那宫女隔起来了，延禧宫上下皆不许走动，两位主子都禁了足。”

舜玉围着长桌转了两圈，觉得有些不太妙，恐有人借此生事，一时之间竟然心慌得坐不下：“二阿哥怎么样？”

派去外面打听消息的人都叫挡回来了，说是阖宫上下一概不许走动，福苓扒着门边，指甲抠着红漆门，嘴里不住念佛。

京城已经回暖了，御花园内西府海棠已初现花苞，不过方桌上摆着的是一支曲折的杏花花枝，是暖房培好开得正盛的，单放在东次间的桌上，夜里点了灯，影子便映在近前屏风上，别有一番意趣。

舜玉并未歇中觉，众人劝着稍用过晚膳，门外便有小太监来报，请贵妃主子到储秀宫见驾。

“到储秀宫见驾？”舜玉忙问：“可是皇后娘娘要议事？”

小太监“扑通”一声跪了：“二阿哥殁了！”

咚！

正殿的珐琅座钟一响，恰是未时正。

舜玉回头一看，几个人六神无主，都是一面惊慌。她反而冷静下来：“可是珍妃位下的宫女？”

小太监匍匐着点头。

小太监应该是受了指示来报信的，只是他知道的也并不多，福苓还扶着她，舜玉只道：“只怕要生事了，咱们消息还算灵通，单一个宫女还翻不出什么风浪，你叫芸蕙和碧云领着咱们宫里的人在外面候着，你和青月跟着我，咱们见机行事。”

舜玉迅速做了人员部署，到了储秀宫时，因延禧宫离得最远，她与珍妃、和妃是前后脚，语芙低着头，倒是和妃瞧了她一眼，看不出什么表情。

皇帝坐在殿上宝座，一手撑着膝盖，一肘支在扶手上，脸上蒙着一层阴翳。她坐了左侧首位，身旁是静妃捏着帕子，抵在胸口呆楞着，静妃对面才是祥妃。

她等和妃落了座，珍妃自觉站在殿中，才深吸一口气，扫过舜玉，率先站起来道：“皇上，皇后娘娘，奴才晨起奉命查问，此事竟与延禧宫主位有关，因此不敢怠慢。”

据昨夜交出的那名宫女称，是珍妃与先前病死的一名宫女有故交，曾亲派她去看望，后来又去过承乾宫探病，又有御药房那边珍妃位下派人领过退热汤药的，想来二阿哥染病之事怕是与此有关。

皇后只叹一声，冷声道：“兹事体大，祥妃你可有证据？”

“皇后娘娘，那名宫女现下已染了疫病，不敢叫她冲撞了，但有珍妃亲身所用的帕子一条，正是当时叫她带去，说是那人一瞧便知是谁，好叫她临死前有话好说。”

静妃瞧着那帕子倒吸了一气。

难道就是这条帕子传染了二阿哥天花？

堂下已带了几名针线妇人，俱称确是珍妃所用。皇后便道：“奴才上告主位是大事，我看还是要叫她亲自供认，将人带来门外回话。”

说话间，隔着屏风，几人将殿门大开了，又在门外立一只小屏，才有几个太监按着一个面上围着棉布的宫女，秋平姑姑厉声呵斥，命其从实招供。

此女名叫绿罗，是珍妃晋位后才分的二等宫女，据她所说，珍妃亲自交给她帕子，叫她务必传达那旧交的遗言遗物，回来后她便亲手交给珍妃。

谁知那日珍妃、和妃二人去承乾宫，她亲眼瞧见珍妃拿的就是那张帕子，她心下惊惧，不想第二日就发热了，谁知过了几日竟然也出花了，她心里愤恨珍妃指派她去才害得她染病，又事关皇嗣，所以不敢胡言乱语。

珍妃静静听了，冷声跪道：“请皇上、皇后明察，奴才根本不知从前病死的宫女姓甚名谁，从未派她去看过什么故交，也并未听得什么遗言。”

她回头远远瞧了那宫女一眼，才咬牙继续道：“只有这宫女那日好好地发了热，我本该将她交出去的，是她苦苦恳求我，若是交出去了必然与出花的人关在一处，到时不死也得死了，我才心软昏头，替她要了退热的汤药，如今单凭一条帕子，可以随意赏人的，如何作得证呢？皇上大可派人彻查奴才母家是否与那病死的宫女有所交往！”

那绿罗闻听此言，在阶下磕头大喊：“若是娘娘母家同气连枝，一口咬定与她从无干系，奴才冤情又何处诉。”

“皇上，”事关延禧宫，和妃也站出来说话：“单凭这宫女一面之词和一条帕子，怕是也难以证明其所言为真，她是珍妃身边伏侍的，一条帕子难道还难得不成？不是说那人叫她传了话，你可说得出是什么遗言呢？”

绿罗本来趴伏在地，闻听此言直起身来愤声道：“珍主子，奴才分到您位下不过半年，不比她们一等宫女与您亲近，可奴才一条命也不是白长的，凭什么好事轮不到我，偏偏这送命的苦差落在我头上？”

她身子抖起来，仿佛是恨得咬牙切齿，伸手朝着珍妃一指：“奴才所言句句属实，珍主子进宫所带的陪嫁中有一条镀金长命锁，正面刻着珍主子的小名‘语芙’二字，背面刻着缠枝木芙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