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没人说话了,静了一瞬,里头叫她不用进来服侍。
翊坤宫与储秀宫一墙之隔。
恬嫔本也不大眼热二阿哥的,如今更觉得没意思起来,几次与皇后闲坐,都想推脱了去。
皇后倒怪,拧着眉嗔她:“这是怎么了,你也糊涂了?反叫我作难,他既开了金口,这个不情愿,那个抹眼泪的,倒又叫他动气。”
“再说,原是他该你的,养了二阿哥,就少不得要封你,从前潜邸服侍的老人,没有像你这个位份的。等过几年二阿哥大了,我再劝几句,你们关系缓和了……”
“哎呀,”恬嫔怕她说起陈年旧事,赶忙去堵她的嘴:“好了,我养就是了,左不过一墙之隔,我常来叫她看看,几步路的事。”
住了口,半晌,她拿根簪子拨弄蜜饯,沉吟道:“你说,皇上是真的看重这孩子,还是……”
皇后倒很不放在心上:“嗐,小娃娃呢,能瞧得出什么,我还是觉得呀……”
“觉得什么?”
钟粹宫里间书房。
舜玉沉吟片刻,摇头道:“没甚么,说了像我酸人家似的。”她翻了翻账本,决心大赏一把,也不叫自己人眼红旁处,心里看低了公主们,因此把库房里好些皮袍料子都分赏了。
语芙倒也不放在心上,向她道:“去年我生日你替我做的那梅卤茶,我吃着很好,可还是觉得兑了酒喝更爽快些,虽略喝的多了,也不过疼了几日没怎么着,咱们什么时候再喝呢。”
“什么时候喝不着?今儿就好,我就叫她们拿了来,趁着大节大家爽快!”
她潇洒一挥,命人将后面收着的酸梅膏子拿出来,只见碧云手里拖着一个比茶壶大些,蓝玻璃的冬瓜盖罐。
“今夏园子里送的梅子,我特叫他们挑了酸的来,才熬了这一罐子,放久了也不好,留着作甚么呢,不如今日都喝了。”
又命人开了小厨房一坛清酒,二人留了一壶,剩的赏了外面的太监和女孩子一杯,醉月拿着罐子并小匙去挨个分了,还剩了小半,叫拿回去给语芙的几个丫头吃。
语芙回去要路过永和宫,正碰见静妃的宫女出来办差事,就顺口问了静妃几句。
静妃这几日冷静下来,自觉有些浮躁,为当时顶撞皇上的言行后悔,便亲自抄写了经卷,趁着皇上要去寿皇殿拈香献上去,以示自知言行无状,如今已收敛了脾性,向皇上请罪。
皇帝倒是没说什么,倒是传话来命人好生操办二阿哥挪去承乾宫的事。
眼见物什都收拾停当,这日起早,二阿哥竟发起热来,只好传了太医,吃药看诊,如此便耽搁了。
舜玉听说了,还亲自往永和宫一趟,告慰她小儿发热是常有的事,只是要免得大人常看,她的意思怕人多口杂传染了病菌,小孩子的免疫力弱,只是这话也不好直说,只道小儿神弱,要静养,病中的人无论多大年纪也不好老惊动的。
静妃初做母亲,难免心焦,日夜照看了四五日,发热渐渐褪了,谁知这日起来,竟见二阿哥头脸皆发了红疹,又忙传太医。仔细查问了奶娘,因说这几日喝了药,不敢惊动,可她们看顾仔细,绝没有早发了红疹而不知的,瞧着是今日才起的。
静妃也是眉头紧蹙,一概并无头绪:“好好的,怎么就忽然发热了,也并未带他出去见人,左右都在我房里,这几日我都是亲自守着……”
“请娘娘仔细想想,有什么较发热不大寻常的症候?”
静妃绞着帕子,细细想了一遍:“有一次,见阿哥脸上一片红斑,我想是睡着压得,又似乎是我眼花了,三天里也只见过那一次,我便没放在心上。”
这可是宫里头一位降生的皇子,太医们不敢乱说话,可是心里却都有盘算了。
果然不过三日,二月初一这天,疹子便成了痘疮。珍妃急匆匆来了一趟,带话说:“永和宫哭得差点昏死!”
这一下因是出天花,宫里人人自危,先不说好几个主子已经去探过病,便是宫里伺候的宫女仆妇们,现下一概不许走动,尤其是钟粹宫两位公主位下,更是要仔细查看。
舜玉和珍妃因没亲自见过孩子,又听说静妃并未发热,便知不是由大人传去的,便放下心来,只是不叫两个公主乱跑。
只是二阿哥仍不见好,红疹肿出来,小孩子哭闹不止,皇帝已经下旨,命永和宫初六作乐送圣。
珍妃自带话那日起便没来过,怕乱走动传了病气,舜玉想着该是二阿哥好转了,要送圣冲喜。只是捱到初五听说仍不好,皇帝又命改十三送圣。
将将用过早膳,舜玉正要打发人往珍妃处去看她,不料福苓正出门,迎面一个小太监跑上台阶来,附在脸旁一通耳语,福苓脸色陡变,急忙跑进来传话:“说是延禧宫昨夜交出一个出花的宫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