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静姝将面前的男人打量了一番，随后恍然大悟，“你便是那个从前是跟在我姐姐屁股后面跑的那个吧！你家迁去洛阳后，你可考上功名了？”

这话说来很长，随家一家从前在京城，只是随老爷去世以后，随家大不如前，随夫人便将所有希望都倾注在随硕这个唯一的儿子身上。

十几年前，洛阳那边有位出了名的楚师父，听闻手下出过两位探花郎，随夫人便将儿子带去了洛阳。

随硕浅浅笑了一下，“功名……按我娘的话说，比不上我爹的十分之一，不过我这几年被调任到南方，跟着位大人做事，那位大人年后便要去京城任职，我沾了他的光，年后也要去京城了。”

沈安然真心为他高兴，“那也是功成名就了，恭喜。”

话音落地，随硕的脸色却突然严肃起来，“我听闻沈大人……”

“所以……你们姐妹二人，为何在江南？”

沈安然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只得道：“如今…也算平安，被我父亲从前的友人庇护着。”

随硕叹口气，“阿罗，你若是信我，待我在京城安家后，我将你二人接回京城。”

“这怎能麻烦你……”

沈安然话锋一转，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对了，随硕，说说你吧，怎么又回到京城了。”

“我给你说，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

随硕声量突然放低，“二皇子回京了……”

“二皇子……？”

当今圣上子嗣稀薄，大皇子早夭，如今还有二皇子与四皇子，膝下只一位公主。

二皇子的生母是曲贵妃，是当年王府中的侧福晋，是极得宠爱的，可十年前，曲贵妃在王府后院中暴毙，无一人知道原因。

自此以后，二皇子也不再得宠，当今皇上登基以后的第一件事，便是以“养病”的名义将二皇子送到距京城千里以外的房州。

说是养病，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是让二皇子远离朝廷。

“我头上这位大人，便是在二皇子回京以后，第一个被提拔的。”

沈安然若有所思点点头，放低声音，“二皇子回京……是太后的授意吧。”

“阿罗你还是一样聪明！”

沈安然讪讪笑了两句，她跟着顾珩在京城，知道了不少前朝的事情。

至于二皇子的事情她如何得知，那是因为她祖母也姓曲。

二人又说了会小时候的趣事，明明是物是人非的事情，二人你一言我一句，倒说出了几分满怀希望的感觉。

沈安然看着一旁快要睡着的沈静姝，又看了看已经完全黑透的天色，“随硕，真是恭喜你啊，你何时启程啊？”

“应当是明日或是后日吧。”

“阿罗，天色已晚，你们俩回去不安全，我送送你，可好？”

“不用不用。”

随硕看出沈安然的极力拒绝，便道：“若是还有机会，我们再聚聚。”

沈安然点点头，拉着沈静姝上了马车。

马车行驶途中，沈安然突然想起顾珩说过要来接她。

她竟忘了！

沈安然回想了一下，她刚才……好像没看见顾珩的马车。

这人应当是忘记了吧。

想到明日就要启程回京城了，沈安然便没心思想这些了。

“姐姐，我及笄了……”

“我知道。”

“那你想知道我的愿望吗？”

沈安然十分捧场道：“想知道。”

“那我说出来会不会不灵呀……”

沈安然笑了笑，“什么愿望，这么怕不灵了……”

“我希望今年能见到爹爹。”

“我希望我们一家人能在一起。”

沈安然的笑意僵在嘴角，心里却无端想起刚刚随硕告诉他二皇子回京的消息。

“会的。”

“一定会的。”

天色暗极了，只有月光一路作伴，待回去时，沈安然问了问管家，才知道已经戌时四刻了。

想起明日还要赶路，沈安然极快地收拾了一番，还没睡呢，就见沈静姝轻手轻脚地来了。

“姐姐，我害怕鬼……”

“……”

“你不是最喜欢扮鬼吓人了吗？”

二人又闹了好一阵，直到打更的声音响起，才知道已经到了正月十五。

沈安然拗不过她，便跟着去了沈静姝的房间。

沈静姝舍不得沈安然，所以绕了最远的路。

整个林府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不过绕一整圈，必然会经过所有院子。

黑漆漆一片，只有几盏灯笼用来指路。

沈安然路过顾珩住的院子时，却见他屋中烛火还没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