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哭声戛然而止,弯起唇角表现出很安心的模样,用自己的脑袋蹭了蹭她的指腹,像一只终于被主人摸到的小狗,讨好又小心翼翼地回蹭,乖乖在她手下说:“太好了,你还在,你可以多按一按雪雪,雪雪喜欢这样。”
被她用手指按住,感受到的明明只有压迫,哪里值得喜欢?
小东西这是完全没被正经宠过啊。
弥央心生怜爱,再次抬起手指,在小雪人慌张之前,捏住它的大雪球身体,把它放到了手掌上。
小雪人看不到她,体感自己突然被移到了半空,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
等想明白自己是被她捧起来了,一双黑曜石眼睛立刻变得亮闪闪的,长长“哇哦”了一声。
它叉开着两条树枝腿,轻轻晃了晃两只脚丫子,坐在她掌心享受了好一会儿。
等到激动情绪渐渐消减,占满小雪人全部脑容量的高兴终于为正事让出了一点空间,这才想起自己匆匆忙忙来找她是有目的的。
哎呀,他们把主人孤孤单单丢着不管了。
小雪人心虚地抱住她的拇指,贴上去甜甜地说:“大人,我差点忘记了,主人说他为你准备好了礼物,我们快点去他那里吧。”
弥央没有意见,顺从地按照小雪人的导航往一个方向走。
她其实和渊塔他们失散失联起,心里就怀着点儿疑惑。
本来以为进入副本之后能见到傅经年的本体,由镜维来给自己解惑,谁想到莫名落到一片雪原,唯一接触到的小雪人除接触外还只能单向交流。
难道这里就是她遗忘的记忆之地吗,她过去认识小雪人和它口中的主人?
不知在雪原跋涉多远,她远远望见了一座建筑的轮廓,最终可以在仰视看清建筑全貌的距离停下脚步。
这是一座神庙,或许应当更准确地形容为神庙的遗骸。
灰白色的石柱矗立在雪地里,雕刻有精美花纹的柱身上覆着一层薄冰。
建筑上方的横梁已坍塌了大半,仅存的部分勉强维系着三角形的框架。
连穹顶都只剩一半,整座建筑自然大半被积雪掩埋,供以活动的内部空间怕是极有限。
“到了到了!”小雪人对神庙的惨状习以为常,高兴地晃了晃树枝小脚,在她指缝间硌得有些痒,“主人就在里面等大人呢!”
住在这么破败的神庙里吗?
弥央蹙眉迈上神庙的石阶,被冰雪浸染的石阶踩上去有些打滑,她收起复杂的心绪,走得小心。
进入门廊后,风雪被隔绝在外,四周骤然安静下来,只剩掌上小雪人挥舞双手的大声呼唤:“主人,我把大人带回来了,快看我,她正托着我!”
弥央望向神庙中神像原本的位置,看见了藏身于黑暗中的高大神祇,生出了点错乱感:“漱芳?”
她第一眼望过去,的确以为那是漱芳。
他的面容轮廓与漱芳足有六七分相似,眉骨高且锋利,唇形薄且清晰,深黛色长发逶迤垂地,宽阔的肩背承载经由漫长时间才有可能沉淀出的故事感。
不过他睁开眼后,露出那双与漱芳截然不同的异瞳,感觉就不那么相似了。
他的眼型狭长,眼尾微微上挑,睫毛浓密得像两把小扇,左眼瞳色是与苍鸣一样的灿若黄金,右眼瞳色则是与加西亚、埃德蒙藤蔓本体一样的生机青翠。
她当真对他很有熟悉感。
神祇先前一动不动时,与整座破败的神庙几乎融为一体,仿佛就是被遗忘的神像本身,可一与她遥遥对视上便如复燃的余烬般活了过来。
他站起身,覆盖在身上的霜雪簌簌坠落,长发拖曳过积冰的地面,发出细碎的响动。
破败神庙中仅存的光来自穹顶那半扇残破的琉璃窗,惨白的天光穿过蒙尘的彩绘碎片,在他身上投下斑驳陆离的碎影,如同为他披上一件千疮百孔的华服。
赤足行至弥央跟前,他屈膝俯下身,眼中同样无法映出弥央的身影,却凭直觉估量她的所在,努力把自己的视角下落到与小美人持平,用一种艰难的姿势维持与她对视:“央央,看一看我为你准备的礼物。”
弥央的视线落向挂在他手臂上的斗篷。
斗篷的材质很轻,颜色是流光溢彩的黑,表面仿佛有无数星子在缓慢移动。
看起来很神奇,像是裁剪了无数流星淌过黑夜的瞬间作为丝线,精心地纺织出的成品。
“是用你很喜欢的星夜当原材料制作出来的,披上它,我们就都能看到你的轮廓了。”古老的神祇确认了她的猜想,忐忑地询问,“你愿意接受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