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央又婉拒了他让给自己的石墩子，掏出一只渊塔给她准备的毛绒小黄鸭，放到地上便拥有了一张大黄鸭沙发。

她坐在沙发上，听傅景休双眼空洞地碎碎念道：“渊塔让我们这些神眷者能够最接近曾经陨落的那些神明，理论上应当一切皆有可能，死而复生也不是天方夜谭，偏偏堂兄他沾上的是外神献祭。”

弥央若有所思。

玩家和副本Boss对外神的态度都是忌惮而无可奈何，可她能从这个词联想到的只有好吃。

确切说是很好吃。

她不重口腹之欲，可肉片的口感实在叫她回味无穷，叫她对和肉片性质相似的苔藓与蛛网连带生出好奇心——它们会不会也很好吃呢？

弥央忍不住舔了舔自己的唇。

坐定下来，傅景休花了一会儿工夫，长话短说地把真正傅经年遭难的故事讲得差不多了。

傅流年三岁时，兄妹二人的父母意外离世，仅比傅流年大五岁的傅经年便很懂事地用并不雄伟的身形为亲妹妹遮风挡雨，一挡就是十几年。

明明是兄长的身份，却把缺失的父母疼爱也一同补给了傅流年，以至于宠坏了傅流年的性子。

连凭神眷者身份进入渊塔，都是原本没有资格的傅流年向傅经年胡闹之后，由傅经年寻找到特殊道具，切割一部分自己的神眷能力给妹妹充作入场券。

然而真正的神眷者经历副本大多是在深化能力，并非合格容器的傅流年却是在磨损，渐渐便磨损到要被渊塔检测为不合格，踢出塔去了。

傅流年在渊塔体会过神眷能力，绝不甘心独自回归平淡乏味的现实世界，成为家族中其他人的嘲笑对象。

然而类似切割神眷的道具，她的兄长没能再找到第二个。

傅流年在满心惶惶中，与傅经年结伴去到了一个偏僻村庄的副本。

村民们所崇拜是一位傅流年从未听说过的神明，据说只要肯付出足够珍贵的代价，便可以实现一切愿望。

鬼使神差的，她如那些痴愚蒙昧的村民一样，偷偷向有数不清多少只手的神像许下了想要成为真正神眷者的愿望。

其实没报太大希望，可一根代表神明垂怜的蛛丝落在了她眼前。

“流年说她抓住那根蛛丝，就和堂兄一起传送到了未知层数的冰原。”

傅景休用力抹了一把脸，沉痛道：“她以为她珍贵的东西无非是容貌、寿命一类，不肯放开蛛丝和他一起逃离，结果在蛛网上流动的外神确认了她要做交易，直接把挡在她面前的堂兄拆解如丝，取出其中闪亮的一段编进她的身体，带走了剩下的。”

傅流年的愿望实现了，只不过献祭掉的是唯一疼爱她、保护她的亲生兄长。

她看到清俊的兄长散成丝线那一刻便疯了，对着被惊动的镜维不断嘶声尖叫。

镜维为了问清楚情况，读取冰原的倒影，按她所信任的兄长形象捏了个冰人复现。

这一举动暂时挽回了傅流年的神志。

她先是求镜维拯救兄长，知道祂做不到后，便胡言乱语说她不能没有哥哥、必须得有之类的话，不许复现出的冰人离开。

恰巧镜维有离开副本的需求，考虑过后，二者缔结了互利互惠的约定。

傅流年的表现实在不算合格的履约者。

她清醒时知道兄长已经不在了，越看镜维分身扮出好哥哥的样子越想发疯，可一旦镜维的分身提起她最深的恐惧，她便会失了分寸地恳求原谅。

上个副本的最后，镜维放弃约定，她不得不直面自己无可挽回的罪孽，每天情绪都在狂躁的暴怒与无声的悲郁间反复切换。

“我没有太丰富的情绪，我现在纯迷茫。”傅景休讲完，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架，从石墩子上滑下来，蹲到地上，额头抵着膝盖，闷声说，“那是外神啊，连渊塔都不能说交锋必胜，我想救堂兄都找不着门。”

“嗯……”听他倾诉完的小美人略微沉吟，“其实我不久之后准备穿过那道门，要是有救人的可能，我会试着帮帮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