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留下了一枚玉符给楚楹,作为此事的信物,便退下了。
楚楹看了看四周,身心的疲惫不由得涌了上来。
这烟雨楼确是繁华,但楼下歌舞笙笙,确实不适合休息,她便找了家客栈安定了下来。
楚楹打开窗户,往外看去,抬眸间,灵眼透过层层夜色,看到了一路往南的灵光,此时已经渐弱下来,看得更不真切了。
她眯了眯眼,这追踪术怕是维持不了三日了,消失得比想象中的更快些。
楚楹一头倒在了床上,眼睛看着上方的木梁,一时有些思绪万千。
淮玉本在它的灵海里安安静静地待着,此时却突然晃动了一下。
楚楹一下子坐起来道:“淮玉淮玉。”
淮玉再次动了一下。
楚楹将灵力聚于掌间,眨眼间一枚玉簪便置于她的手掌,她低头道:“淮玉淮玉,你可知道如何找到净泽师兄?媛娘又为何要找净泽师兄呢?”
淮玉顿了一下,似乎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但最后也只是左右摆了两下。
楚楹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我都不知道,你怎么会知道呢?”
淮玉在她的手中立了起来,再次左右摆了两下。
楚楹笑了起来,将它按回下去:“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明日我会再想办法的。”
她再次倒回了床上,闭上了眼。
楚楹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梦中有一个很奇怪的男子。
这男子身量本是高大,却穿着一身并不合身的白衣,似乎本是给女子穿的,此时套在他身上显得分外滑稽,他头发垂散,瞳孔微凸,面色十分苍白,就那样直勾勾地盯着她。
楚楹感到自己浑身僵硬,与他对视上,目光却不由得往下移,大脑更是一片空白。
那男子的脖颈上,有一条明晃晃的青紫勒痕。
他忽然笑了起来,舌头却掉了出来,比常人要长上一截。
好熟悉的感觉。
楚楹浑身冰冷,脑子里开始飞速地旋转,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那男子却动了,朝她迅速扑了过来,楚楹瞳孔瞪大,下意识要伸手反击,下一刻意识如倾巢而入,她猛地睁开眼,发现四周一片寂静。
楚楹迅速翻身手起灵火,用最短的时间将所有蜡烛点上,随后警惕地看向四周。
什么都没有,依稀还是能听到夜市的热闹声。
是梦吗?
楚楹有些怔然,渐渐放下了手。
好熟悉的梦,好熟悉的人。
楚楹看着烛火燃得愈来愈旺,终于如醍醐灌顶一般,回想起了什么。
是了,在凤城时,她也做过这样的梦。
白衣长舌,厄运缠身。
所谓厄运缠身,楚楹一直不稀奇,她们一生都要斩邪祟,和这些东西打交道,缠不上厄运才奇怪。
但白衣长舌,却在她脑中十分清晰。
又是那个人,那个吊死的人。
这是第二次了,两次,都是如此真实,让她不禁有些恍惚。
这当真是梦吗?
楚楹跳动的心渐渐平复了下来,她不敢再倒在床上,只是坐着,而后站起来,透过窗户,看着河畔两岸夜市正盛的场景,心才微微落下。
她吹着窗外醒来的凉风,伴着这些声音,进入了一个浅眠。
这次,没有再做梦了。
暮色沉沉,像一滩死水一般,再也不起任何波澜。
趁着夜色,郊外旷野土丘环抱,地气阴冷刺骨,四周不见一丝生灵气息,静得像是一片死地。
若莹一脸无语地看着地上的幼狼,不想与他说话。
“姐姐。”安七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把若莹吓了一大跳。
“你吓死我了。”若莹头皮发麻道。
她转过头,见安七不知何时化为了人形,手里举着灵光,将两人周围都照亮了一些。
“姐姐确定这里是万鬼窟入口?”
“不确定,但我探查了一番,这里是乱葬岗,地底下埋了不少骨头呢!属于至阴之地,思来想去,万鬼窟最有可能在此地。”若莹解释道。
“那非得晚上来吗?”安七颇有些无奈。
“若是万鬼窟要开,这午夜时分结界应当是最薄弱的,我们要探,也容易些。”
“姐姐,万鬼窟只中元节一日开,如今是开不了的。”
若莹扭头狐疑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安七笑了一下:“我毕竟曾经经于此道,略有了解。”
“而且,这午夜十分阴气最重,姐姐真不怕招出点什么?”
“乌鸦嘴……”若莹刚说出几个字,便愣住了。
远处微微隆起的小山丘,竟真的伸出了一只手,随后一个人影踉踉跄跄地立了起来。
“是人是鬼啊?”若莹喃喃道。
安七扭头看去,笃定道:“是低阶邪祟,你我身上没什么阳气,没压住他。”
“但它会延伸,姐姐,你若不想满山丘都是这种东西,便先走吧。”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若莹当机立断:“走吧,明日再寻。”
只不过在最后,安七微微侧头,眼中有亮光闪出。
那邪祟见没人可吓了,便蹲在了山丘上,一动也不动。
良久,忽然一柄利器疾风而来,精确地插在了它的胸口,而后,灰飞烟灭。
夜色终有尽头,天光复明,放眼望去,天地间满目素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