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笙抬眸,不偏不倚地撞进吴漾那双漆黑深邃的眼,此刻他正一瞬不瞬地望着她,眼神满是担忧。
她眼睫忽地颤了颤,轻声说:“忘了。”
对于余笙的冷淡,吴漾有些猝不及防,他小心翼翼地继续说:“昨晚你妈妈骂你了吗?对不起,都怪我。我昨晚不该让你帮忙拿树叶的,我应该……”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余笙打断:“骂了,但这不怪你。”
她心里很清楚,即使她昨晚不帮吴漾拿树叶,她一样会被谭沐芸打骂。
问题的关键是,谭沐芸看到她跟吴漾走在一起,即使什么都不做并且离得很远,谭沐芸照样会大发雷霆。
“对不起。”
吴漾小心翼翼地把手里的早餐放到桌面的空余角落,语气温柔,“今天的早餐是肉松面包和牛奶。我本来想到你家楼下等你的,但……我担心碰到你妈妈,就没去,想着到教室再给你。”
余笙垂眸看了一眼,沉默几秒后她低低出声:“我不要,你拿走吧。以后……你都不要给我带早餐了。”
话说出口的一刹那,她的眼眶忽地有些发酸。
她不想这样,但又不得不这样。
“为什么?”
闻言,吴漾的心重重一沉,他眼睫闪了闪,有些不知所措,“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还是说,我做错了什么,惹你生气了?”
“都不是。”见吴漾不肯收回,余笙下意识地把肉松面包和牛奶往外推了推,动作幅度过大,不小心扯到了左手掌心的伤口,她忍不住蹙眉,轻嘶了一声。
察觉到余笙的异样,吴漾的眉心忽地一跳:“你手怎么了?”
“没怎么。”余笙有些慌乱地收回左手。
吴漾微微弯腰,凑得更近了些:“伸出来我看看。”
余笙垂眸,努力不让眼泪流下来:“我都说了没事了,你管这么多干嘛?”
她不想这么说,可她必须这么说。不然,她没办法让吴漾跟她保持距离。
女孩的语气充满厌烦,跟以往的平静截然不同。
意识到这一点,吴漾的心骤然一缩,他眸光黯了黯,沉默三秒后淡淡出声:“余笙,听话,把手伸出来,我看看。”
少年的语气异常平静,似乎丝毫没有因为刚才那句话而受到影响。
余笙的指尖不自觉地攥紧:“我不。”
女孩低着头,额前碎发略显凌乱,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底覆下一道浅浅的阴影,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绪。
这是余笙第一次这样态度坚决地拒绝他。
吴漾的心尖忽地一颤,怔愣几秒后,他拧着眉,一言不发地去拉她的左手。
下一秒,女孩红肿的掌心瞬间映入眼帘。
吴漾的心重重一沉,他忍不住蹙眉:“这……是你妈妈打的?”
余笙没料到吴漾会做出这般举动,她神情忽地一愣,抬眸那刻,她不偏不倚地对上少年那双清亮的黑眸。
少年的眉微微蹙着,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氤氲着明显的担忧和心疼,此刻正直勾勾地盯着她。
余笙沉默着没有说话,她下意识地想收回手,但囿于吴漾握得太紧,她根本动不了。
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走廊外的脚步声越来越多,担心被其他同学看见,她有些急了:“你快点松手。”
余笙没有直接回答,但答案已经显而易见。
吴漾的目光停留在掌心破皮的位置,他的心像是被人狠狠地揪了一下,疼得厉害。
她妈妈怎么会下这么重的手?
怎么会这么狠心?
他执拗地握着余笙的左手,垂眸看向她,轻声问:“疼不疼?”
少年轻轻地托着她的左手,温热的指尖相触,似乎有一股微弱的电流缓缓地从余笙的心尖淌过,所过之处带来一股异样的酥麻。
她能清楚地感觉到,吴漾的手指在抖。
余笙的眼睫忽地颤了颤,她强忍住眼泪,轻声说:“不关你的事。”
下一秒,她便用力地挣脱了吴漾的手。
女孩的语气决绝,有种拒他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吴漾的心跳重重一滞,他怔愣了好几秒才恍然回过神来,小心翼翼地继续说:“伤口要避免沾水,我去给你买创可贴。”
余笙的声音很轻:“不用了。”
“必须要贴的,不然碰到伤口会疼。”
少年的眼尾微微泛红,声音透着股说不出的喑哑。
对视的那一瞬间,余笙的心跳似乎漏掉了半拍,她紧咬着唇,沉默几秒后说:“我都说了不用了,你听不懂吗?”
这是她第一次对吴漾态度这么恶劣。
话说出口的一刹那,余笙的眼泪就控制不住地滚落了下来,她飞快地垂眸,目光牢牢地钉在桌面的英语笔记上,视野倏地一片模糊。
话音刚落,吴漾的眼眶就红了,他嘴唇翕动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说些什么,但一时之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