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试定在了四月底,天气一日比一日热了起来,临近考试,不止举子们紧张,整个京城都进入了一种忙碌焦灼的气氛。
客栈,酒楼,包子铺,就连卖笔墨纸砚的书肆也不能免俗。大家全都翘首期盼,希望自己的客官能够高中,如果能再求一幅墨宝就更好了,日后必定会成为自家的金字招牌。
除了商家,还有赌场,背地里偷偷开了盘口,以往的考试,赌场从未这样做过,这次能开盘口主要是因为和谈与养荣银,平日里比较活跃的举子,渐渐在京中崭露头角,有了姓名,赌场便趁机做上了生意。
勾院工作步入了正轨,许心易有心抽身,便把日常事务交给杨离,她自己的时间宽裕起来,每日都到太和楼点卯。
街面上的商家为了迎合会试,做出的花样让许心易惊叹不已,状元面,状元包子,状元纸,状元笔,只要是能和考生沾边的,恨不能都加上状元两个字。
此时时间尚早,太和楼的人不多,许心易从正门进来,只见李掌柜拖着下巴冥思苦想。
见到许心易,李掌柜迎了上来,“家主,你觉得状元羹这个名字怎么样?”
“挺好。”
果然,没有人能免俗,许心易忍住笑提醒李掌柜。
“那个,春华楼已经有了。”
“唉!”李掌柜捶胸顿足,好像错过了千八百两银子。
“你看状元鲜咋样?”许心易随意想了一个名字。
李掌柜目放精光,抚掌大笑,“好啊,好啊,我这就去后厨。”
“李掌柜,”许心易拦住他,“我就是随口一说,咱们不用这样。”
“怎么不用?”李掌柜先让小二去通知后厨,然后对着许心易道:“莫说商家,就是京中的高官显贵,现在也在暗暗关注这些举子们。”
许心易啊了一声,她自己从未关注过,也没听见景明说起过谁,未免过于言过其实了。
见她不信,李掌柜眉飞色舞道:“榜下捉胥,家主可明白?”
居然是这样,许心易恍然大悟,不禁遥想起景明当年高中探花的情形,应该会有很多人想捉他吧。
太和楼虽说是酒楼,楼上也有两层客房,供人投宿,许心易翻阅名册,发现举子不在少数。
许心易捋着名单和李掌柜开起玩笑,“这么多青年才俊,李掌柜有没有想捉胥的人选?”
李掌柜摇摇头,不赞同道:“结亲还是要门当户对,我只会让我儿子好好读书,不会让女儿嫁给官老爷。”
许心易竖起大拇指,李掌柜还真是难得一个明白人。
日头渐渐升到竿头,进入太和楼的人也多了起来,许心易躲到柜台里面去盘账。
一个身穿蓝衣的年轻公子,左顾右盼地进了来,好像在躲着什么人,许心易放眼过去,觉得此人有些眼熟。
这位蓝衣公子径直来到柜台前,小声问道:“我找李胖子。”
刚看过名册的许心易,眉头轻蹙,姓李的有,没有叫李胖子的,怎么会有人直接叫人外号。
她放下手中的账本,微笑着提醒道:“这位公子,他的大名是什么?”
蓝衣公子面露难色,“我打听过了,就说叫李胖子。”
这个表情似曾相识,许心易笃定自己一定见过眼前人,而这位蓝衣公子看许心易也很眼熟。
“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蓝衣公子有一点建州口音,许心易想起他是谁了。
“你是林杨,林公子?”
林杨看了许心易一眼,然后笑逐颜开地说道:“你是许老板!”
许心易一路招呼着林杨进了旁边的雅间,看林杨的样子,应当不是第一次来太和楼。
果然,很快就听他说,“我前几次来怎么没看见你,这是你家开的酒楼,怎么不见你叔叔?”
还是三句话不离景明,许心易对上林杨这双亮晶晶的双眼,非但不觉吃味,还带了几分同情,景明可是比流水还要无情哪。
许心易担心他以后日日来,耽误了学习,便说景明平日不来酒楼。
原本兴奋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许心易连忙岔开话题,“你说的李胖子,是很胖么,我帮你去问问小二。”
林杨摇摇头,声称自己也未见过李胖子,只是听说他住在太和楼。
“你不认识他?为什么要找他?”许心易不解。
林杨又恢复来时谨慎小心的样子,确定周围没什么人,压低声音对着许心易耳语一番。
许心易大惊,“不可能!”
“我也觉得不可能,可是听见几个举子都这么说,我很好奇,想见识见识,大不了花点钱嘛。”
也是,林家家财万贯,这点小钱还不放在眼里,不过,要是他一直这么败家,只怕林枢还得再努力一些。
“不论真假,你知道买卖考题是犯法的吗?”
许心易不禁替林枢担心,更有些同情林家那位御史,听景明说在御史台也是数一数二的人物,这要是被孙御史之流知道了,能从现在一直参他到年底。
“嘘!”林杨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从门缝观察外面,确定没人经过后,又蹑手蹑脚地回来。
“都说了是假的了,他们说每逢大考之前,有人专门组织押题,我想买的差不多就是这样的。”
押题?许心易先前并未关注过科举,不知道还有这样的弯弯绕绕,她唤来冯甲,酒楼里属他机灵。
听到李胖子,冯甲摆着手,“没有李胖子,只有个姓李的瘦子,眉毛里一颗豆大的黑痣,其他举子每日都会静下心来复习,只有他整日忙进忙出的,根本无心学习。”
“就是他!”林杨十分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