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孟黎没再说下去。珀衿等了一会儿,见他始终没有下文,便低下头。
“我知道。”她轻声说,像是在替他把那半句话说完,“你本来就该走的。我明白的。”
孟黎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却莫名觉得胸口有点堵,他站起来,走到洞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他看见她腰边挂着几颗潮声螺,用蓝色水草绳串着,在昏暗中还泛着微光。
“潮声螺,”他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哑,“能送我一个吗?”
珀衿愣了一下,抬头看他,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伸手从腰间解下一颗,挑了个最好看的递过去。孟黎接过来,攥在掌心,抬起眼,目光沉沉的,想说很多话,可最后只挤出一句:“如果以后有任何难处,无论什么时候,来太虚门找我。”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孟黎,说话算话。”
珀衿的眼眶有一点点红,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等小珀苓跑回洞里,姐姐还坐在原来的地方,可山洞空荡荡的。珀衿低头看着腰间剩下的那串潮声螺,手指轻轻拨了一下,螺壳相互碰撞。”
“姐姐,他走了吗?他还会回来吗?”
“不会了。”珀衿摸了摸她的头发,望着洞口外面,那个人影早已消失在苍茫暮色里。
“走吧,回家。”她牵起了小珀苓的手。
珀苓想到此处,声音哑的几乎不成调:“阿姐当年曾帮过他一次,然后呢?你又怎知他一定会记得。”
没人回答她。
太虚门,孟黎。这几个字在她脑中反复碾过,求助于人族仙门,对刚刚经历背叛的珀苓而言,不亚于一场豪赌,姐姐说那人是可信之人,那便信,她如今除了信,也再无其他了。
想到此处,珀苓勉强撑着岩石站起来,山溪的流向是自西北往东南,若顺着水走,至少方向不会错。
跋涉多日,躲躲藏藏,她终于来到太虚门的山门外。
执事堂有一部分任务就是来自于各类需要帮助的人们,所以珀苓说家传至宝被恶人所夺,亲人亦因此遇害,恳请仙门主持公道。
她提供的线索含糊,只说了落枫镇、孟顺的化名和大概形貌,绝口不提鲛人身份与鲛泪,这是她反复想过的法子,若能找到孟黎,一切都好说,若找不到,或是找到了、人家却不帮忙,那这桩案子挂在执事堂,总有弟子会接手,只要有人查,孟顺藏得再深也会露出马脚。
执事堂的弟子见她形容憔悴、伤痕犹在,所言虽不详尽但悲切不似作伪,便将此事作为一桩普通的夺宝伤人案记录,让她在偏殿等候,言明自会挂出。
珀苓点头,却没有离开,犹豫片刻,还是开了口:“请问孟黎仙长,在何处?”
那弟子正低头合上簿册,闻言抬眼看她,脸上露出一丝意外,随即朝她身后努了努嘴:“喏,他就是。”
珀苓猛地转过身。
殿门口,一个青衣男子刚跨过门槛,他手里还攥着一卷刚收回来的任务文牒,另一只手正往怀里揣,姿态随意得很。
目光相接的刹那,两人同时怔住。
孟黎显然也认出了她,那张与故人极为相似的脸,此刻泪眼盈盈的望着他。
“你是……珀衿的妹妹。”
他记得,他记得姐姐的名字。
“孟仙长,求您,帮我找回姐姐的东西!”她说着就要跪下,孟黎快步上前,俯身将她扶住,目光飞快扫过她裹着破布的发间,又落在她手腕上尚未褪尽的青色伤痕上,眼神骤变。
“随我来。”
至此,孟黎知道了一切,后面便是他安排让珀苓到流波城,等事情解决,就回归墟。
事情果然比他想的更复杂。
一个孟顺不足为惧,但其背后可能牵扯出的势力,以及他们针对鲛人族的目的,就值得高度警惕了。
而风纪司最近也在留意一些暗中活动的可疑组织,他来这里,一方面也是为了探查。
“那颗鲛泪,你打算如何处理?”孟黎问。
珀苓轻轻抚摸着怀中的木盒,“姐姐的魂魄精粹已散,我会带着它回归墟,将它安放在我族圣地,让姐姐安息。”
她看向孟黎,“至于孟顺那个畜生,请孟大哥务必抓住他!只要找到他,就能找到孟青生,他们手上沾满了我姐姐的血,我必须亲眼看到他们伏法!”
“我一定会尽力。”孟黎承诺道,“你且在此安心养伤,有消息我一定会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