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漪打定主意装睡不吭声。

“为了纠正你的睡眠习惯我在牛奶里放了安神药物，但那点剂量还不至于让你睡得如此沉。”被子被掀开，床边一沉，多托雷覆了上来。

“你！”

“我一直认为以你我的默契，即便我不说，你也一定能猜到后半部分计划。”多托雷语气诚恳，双手撑在她身侧，轻轻在她额头落上一吻，“小漪这样聪明，哪里用得着我事事都交代清楚。”

“新来的女仆去养伤了，丝娜泽这几日比较忙，要我重新在你身边安排人手吗？”

又是夸赞又是转移话题，他哄人的方式图漪再熟悉不过，她挤出一声轻哼，翻过身去算是揭过这一页，“不用，茵索娜伤不重，等她恢复就行。”

多托雷顺势躺下，给两人盖好被子，“也许吧。”

身为执灯士，也许她会回来继续做一个女仆，也许她的伤再也不会好。

“你在担心什么？”图漪挑破他的意图，反手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腰上，“我虽然救过她，但又不代表会一直护着她，她与我无关。”

身后的人没再说话，他手臂穿过她肩膀和枕头的缝隙，将她拥住。

一夜安眠。

断壁残垣，被污泥垢染的苔原浸满了鲜血，秃鹫发出粗哑的叫声在战士的尸身上落脚，忽又受惊飞起，很快消失在云霄深处。

晦暗的苍穹之中突起妖异之象，原本暗沉浓重的乌紫亮了起来，从天边一角开始，逐渐流淌燃烧整个天际。

不，那是真的火。图漪站在高原之上，遥遥望向对面惨烈的战场，幽蓝的火光在荒原上舒张，将残余的邪秽连同大地上的一切焚烧殆尽。

“你们留在这里待命。”图漪向下属吩咐，自己跃过山谷来到执灯士们的埋骨之地。

“是，长官。”

血腥气充斥整个荒原，混合火焰焚烧的焦味，竟多了一丝清苦的香气。

没有想象中灼热的温度，靠近时反而会感到阴冷，图漪试图用冰笼取得一小簇火焰观察，却被绕过了。

这火焰难道有意识不成？

图漪双手食指并指对立，凝出一道寒气向前方推去，火势瞬间向后倒去，很快沿着她寒气的边缘蔓延，有了绕后的迹象。

果然有意识。图漪手中元素力未散，兜上降下冰雪覆盖眼前火势，扭臂一划，更多的冰雪凝聚在身后结霜，彻底堵死了被火焰汇合包围的可能。

幽蓝色的火焰在冰雪中节节败退，然后一个清瘦的身影逐渐显现，缓缓睁开了双眼。

毫无血色的皮肤，没有聚焦的亮黄眼瞳，青到发紫的黑眼圈，像极了某个墓地中爬出来的鬼影。

他向图漪行一个绅士礼，“女士，请不要打扰我。”

“你是……妖精？”图漪从女皇那里了解到上一代冰神带领妖精们成为至冬的统治者，直到她继位废除妖精贵族的世袭统治，仍有妖精为追寻前代神明的荣光离开至冬。

妖精对人，可从来不算友善。

面前的男妖精思考了一会，似乎是看出了图漪的戒备，他摊开掌心，微微俯首，“我是克里洛·楚德米洛维奇·菲林斯，很抱歉让您看到这样的我。

他向后稍退一步，温和有礼，“不过您很强，应该不必担心我对您造成威胁。”

再怎么优雅也改变不了他是个活了不知道几百年妖精的事实，图漪表面松了口气，实则背后身后的手并未消去元素力，她微微一笑，“我听到了战败的号角，来看看深渊裂隙处理的怎么样了。”

“您说的是这些魔物？”失去执灯士的抗击，裂隙间的幽魂再度泱泱而出，菲林斯站在原地，半边身子燃烧为幽蓝火焰，自他身后无限延展，“介意我出手吗？”

图漪立刻敛起自己的气息，十分欣喜道，“非常感谢你能出手相助。”

蓝紫色火焰在他身上流淌，他全身都在发光，在灰白黯淡的背景中如此耀眼。图漪看得分明，霸道可怖的狂猎在碰到火焰的瞬间便像被遏制住了，躯壳嘶嘶作响，即使强如狂狩士，依然无法抵御。

这是天然的克制。

狂猎甚至没来得及修复自身，就在一声声诡谲低语中消散了。

这一场暴乱很快平息，但挪德卡莱的狂猎可远不止这些，图漪看菲林斯的眼神变得幽深。

“认识一下，我是图漪，你愿意跟我走吗？”

面对这样直白的邀请，菲林斯拒绝得干脆，“你不是唤醒我的人。”

图漪眨眨眼，反应很快，她指指脚下的土地，“可唤醒你的人已经死了，骨头都成渣了。”

“你要想适应人类生活，就应该有个去处。”

菲林斯支起手臂思考一会，“不错的提议，请您为我带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