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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梦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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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关是事业单位最忙的时候,池楹特意过了元宵节才把辞职信交上去。

按流程算,三月底她的手续就该办完,没想到三月中旬苏城疫情骤然反复,紧接着四月,更严的一波来临,全城划出封控区、管控区,园区整片静态管理。

这回防疫工作群的志愿者名单里,终于有了她的名字。

群里通知四点五十在居委会门口集合,池楹到达的时候天还黑着,长条桌上已经摊开了防护服,白色码成一垛。

社区工作人员点名:“三组还差两个录信息的,新来的是哪几位?举个手。”

池楹把手举起来。

很快,她在旁人的指导下穿上大白服,鞋套压住裤脚,胶带一圈圈缠上手腕和领口,最后咔哒一声扣紧面屏,世界就只剩下面前这一小块视野。

五点半,采样点亮起灯。

他们是小区中庭的点位,天亮之前,先接的是隔壁两个老旧里弄的居民。

池楹的工作是拿扫码枪扫描居民出示的核酸预登记二维码,再核对名字,一人一管,对上才算完。

看似简单,真做起来,全是意外。

有人打不开电子登记页面,有人扫不出信息,还有小朋友的码扫上去,名字却对不上……

直到某个居民递过来的码出现黄底时,池楹心里一沉,培训时讲过,黄码不进点位。她按说好的流程,以信息迟缓为由,先让人往旁边站,然后回头通知负责人来单独对接。

队伍从早上六点起就没断过,直到中午才清点收工。

池楹脱下大白,风一吹,湿掉的里衣贴上皮肤,冷得她打了个哆嗦。护目镜和口罩在脸上勒出红印子,横过鼻梁和颧骨,眼睛是肿的,嘴唇是发白的,她在水箱边的镜子前看到了自己的模样,愣了下。

她何时这么憔悴过。

后面陆续跟过来脱大白服的志愿者,说起方才那个黄码的阿姨。

“……听居委的人说,她是想着清明节人多,特意提前一周回苏城老家扫墓,谁能想到前脚刚到这,申城后脚就封了。”

“这阿姨估计一整个月都得待在这儿了。”

“别说一个月了,一周她都急得跳脚,她老头子和孙子还在申城呢。申城这形势,难弄哦……”

池楹沉默地听着,申城这个字眼在这段特殊时间里是高频词,于她而言,亦是。

旁人念一次,她就想起一次利斯言。

想起那天他把自己用过的碗筷洗净收起来,厨房干净得像是没有用过,直到她打开那台还开着保温的电饭锅,才发现他吃掉了近一半的米饭,却给她留下了大部分的菜肴。

他们本该好好地吃这顿晚餐,好好地聊一聊,再好好地分别,各自继续生活。而不是像最后那样,她只看着他推着两只行李箱落寞离开。

想到这,她立即拿出口袋里的手机,手因为长时间保持着握扫枪码的动作,五指有些僵硬,差点没拿住手机。

特意开的静音,V信弹出不少未读消息。

她熟练地点进财经类公众号,搜索无果后又点进嘉利集团的官网,集团在21年开春的时候,公布了一道公告:暂停新增重资产项目投资。

之后就再无消息。

和疫情一同让人心惊肉跳的,是各行各业的凋零。势必有人突破困局,迎难而上,但存活下来的,从来都只是少数。

而池方伟有生之年都没想到,当初卖掉公司,是不想和亲家深度利益捆绑,亦想给爱女在婚姻里留一份来去自由的底气,却不料成了这个时代给他的最大一笔回报,如今行业节节收缩,他手里却持着过亿的现金流。

池楹有次回东湖苑,把保险柜里的东西一一清点装箱,还和池方伟对了下账,当初利斯言来提亲,按清单准备了部分彩礼,两处豪宅在购置时就直接网签在她名下,另有未来婆婆赠与的黄金地段铺面,以及一笔贵金属,存在银行保管箱,钥匙在池方伟手里。

池方伟对女儿退还财物的决定,毫无异议。人总要向前走,他无一不希望这俩人能算清这笔账,再无关联。

既然提到了,池方伟顺其自然地问俩人怎么突然复联了。

池楹随口说自己拿着不安心,可人总会在潜意识里隐藏真实的想法,甚至不自知。

利斯言有个特殊的解压方式,是定期去澳城赌场赌一把。

私生子的事被捅出来那年,他刚回国不久。他开始蓄力分解父亲利仲恒的事业版图,起初并不顺利,频频碰壁。

二房早年入过赌厅的股份,他年少时曾随利仲恒赴澳城见朋友,亲眼看着父亲在一把一把的牌面之间,把生意谈成。青要想胜于蓝,最好的方式,就是走一遍父亲走过的路。利斯言有段时间常住澳城,一晚流水走千万是常态。

利斯言带池楹去过一次赌场,短短半小时就输掉了几百万。

池楹渐渐坐不住了,伸手去按他正要推出的筹码:“别打了。”

彼时已是她未婚夫的男人,对满盘尽墨毫不在意,还有闲心偏过头来逗她:“胆子这么小?”

她问:“要是全输了,你怎么办?”

池方伟的朋友大多是生意上的人,但凡沾上赌,没一个能全身而退。

利斯言笑了一下,她居然在替他担心钱包。

这桌是包局,桌对面的中年男人坐着庄家位。

利斯言将满把筹码推上‘闲’圈。荷官看了他一眼,等来一句:“不看。”

闲家两张牌当众翻出:二和五,七点,定着不补。

庄家位的男人,则慢条斯理自开底牌:例牌九点。

“庄,九点,收。”荷官低声报定,拢起桌上码墙的一角。

瓷片相碰,满室脆响。

利斯言又输了,他晃了晃杯底残酒,又低眸看了眼身旁努力维持平静的未婚妻,宠溺地笑出声:“算了,不玩了。”

尽管输钱离场,可利斯言的心情并不受影响,全场给了丰厚小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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