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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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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我先走了。”他克制转身,伸手和池方伟握了握手,“有任何事都可以给我电话,我们保持联系。”

池方伟用力回握:“好,保持联系。”

从池家出来,利斯言尚能维持从容。门一合上,他走到电梯间,却迟迟没有抬手去按那个下行键。电梯门上映出他的影子,西装笔挺,领口严整,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这副躯壳内里空洞。

手机震动起来。

他滑开屏幕,是工作讯息,他盯着看了几遍才读进去,这过程艰难且漫长,他难受之余看了眼时间。

他以为已经很久了,原来,只过去了五分钟。

这时,身后那扇门又开了。

“不用送了,真的……”

“好,下次再约……”

依旧是金毛犬先钻出来,杨嘉明跟着出来,侧着身,朝门里的人挥了挥手,门很快关上。

杨嘉明转过身,脚步只顿了一下,便神色如常地走过来,在利斯言身旁站定,一起等电梯。

谁都没说话。

裤脚处一阵极轻的触感,利斯言低头,看见那只名叫泡面的金毛鼻尖正一下一下拱着他的裤管,似是在熟悉他的气味。

他没有动,侧头看了眼杨嘉明。

“你们怎么认识的?”

杨嘉明终于转过头:“我们双方的长辈是朋友。”

他顿了顿,眼神没离开利斯言的脸:“我和池楹也只能是朋友,不会有进一步发展的机会。不对,准确地来说,应该是我和你,都没机会。”

利斯言眉梢沉下:“怎么说?”

“池楹表示只考虑和愿意养宠物的男人做伴侣,且不接受异地。”他停顿了一下,耸了耸肩,“我不可能离开香港,自认不满足条件,利生,你自己认为呢?”

电梯里安静下来。

泡面蹲在两人中间,仰着脑袋,黑亮的眼睛一会看看这个,一会看看那个。

利斯言一时没克制住自己的恍神:“……这是她说的?”

“对,她亲口说的。”

头顶那盏红色的数字灯突然亮起,叮地一声,电梯到了一楼。

身旁的男人牵着金毛犬很快离开轿厢,几秒后,梯门再度关上,独留利斯言在原地。

这在杨嘉明眼里看来无法契合的择偶要求,曾经是利斯言唾手可得的。

他们有次约会,池楹一时兴起,拉着他去一家犬舍。她走了两步就挪不动脚,最后蹲在两只幼犬面前,左看右看,迟迟拿不定主意。

一只腊肠,一只巨贵,都仰着脑袋看她。

她抬头征询他的意见,“你喜欢哪个?”

利斯言不想左右她的选择,只说你喜欢就好。

可池楹不依,坚持要养一只他们两个都喜欢的。

他那时只觉得她执拗得可爱,伸手轻捏了一下她的脸,笑说:“你喜欢的,就是我喜欢的。也不用只局限这两只,只要是你喜欢的,都可以养。别担心地方不够,我还有另一处更大些的房子,再多聘几个工人照顾……”

话没讲完,池楹就站起身,说了声走吧,就径自出了犬舍。

他花了整整一周才把人哄好。

也是从那以后,池楹再也没提过养宠物的事。

/

池楹22岁的生日,印象深刻。

一只装有翡翠手镯的小巧盒子,随意地混在那堆高端食材包装里,显然是利斯言怕明着送,她不收。

凌若君知道如今利斯言于池楹而言,只能是翻过去的一页。她就着这一桌丰盛热闹,说起私话,先问池楹对杨嘉明印象如何,又转向池方伟,问他是怎么看的。

池楹说对杨嘉明没感觉。

虽然意见与池楹一致,但是池方伟不认可杨嘉明的原因,则是其他。

杨望津好客,起初池方伟来做客,没太留意,后来才发现老朋友这处不算小的屋企,里外竟只有杨望津太太一人打理。

池方伟问怎么不请菲佣,杨望津说初来香港时语言不通,菲佣也只会英语,夫妻俩只能万事亲力亲为。可这么多年过去,即便粤语已能流利沟通,他也没想过请个工人帮帮妻子。

问就是不习惯家里有外人。

说到最后,池方伟激昂地总结:“老杨家表面看着和我们门当户对,可冲他对自己老婆这样,小楹要是嫁过去,能捞着什么好?”

池楹剥了只虾放进凌若君碗里,逗趣道:“凌姨你看,我爸又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凌若君笑而不语。

当晚,杨嘉明打来电话,说以后她随时可以去他父母家接泡面出去玩,不用再经他同意。

池楹惊喜过望,又试探着得寸进尺:“那……能让泡面来我家小住几天吗?”

电话那头笑了声:“可以。”

“太好了!说实话,今天我征求你意见时你没立即回应,后来又要求和我一起遛泡面,我还以为你不放心呢。”

杨嘉明稍有迟疑:“池楹,今天电话里你同我讲的那些细节,我第一个念头是你很适合照顾泡面。所以,我是带着这种想法和你接触的。我们见面沟通后,我意识到自己太自私,我对一个人的好感,竟然是建立在对方能帮我减轻生活负担的基础上。这样待你,并不客观平等。

你们待港的时间不多,我相信泡面很愿意时刻跟你在一起,这会是它一生中难得幸福开心的时光。”

池楹很少听到如此诚挚直白的话。不可否认,受父亲影响,杨嘉明对女性确实有着利己的偏好,他和父亲杨望津一样,早已习惯家中的那位女性为其操持一切。

她郑重地说谢谢信任。

杨嘉明也客气地祝福她心想事成。

这番对话意味着往后两人不必有交集。

结束通话,池楹把手机放在桌上,手腕上的一抹绿很轻地碰了下桌面。她垂眼看过去,这翡翠手镯种水极好,玻璃底透亮澄澈,满绿均匀。轻轻一转,荧光流转,似将一泓春水凝成了腕间一圈。

她试戴了会儿,很快就摘下,放回盒中。

托利斯言的福,倘若她将这些珍品珠宝拿去拍卖或者二手交易变现,可轻松实现财富自由。

多少懂些珠宝品相的凌若君,也时常感慨当年那位出马仙批算得实在灵验,早断她命里有个亲如女儿的孩子,那孩子不仅命带富贵,婚姻也漂亮,对方从一而终,是能相伴终老的命数,故而她也能跟着这个孩子享福。

后来,池楹退婚。

凌若君对算命之术只存半假半真的态度。

新年刚过,三人正收拾行李,准备隔日前往新西兰,这时苏城老家的亲戚突然来了电话。

因为一场疫情,全城封锁。

三个人相觑,不约而同地做了一个决定: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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