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死的时刻,他们喘息着,忍耐着,所有的感知被压缩成一个原点,成为他们的同源。
“楹楹。”他贴着她的耳廓,双臂紧紧收拢,把她整个人拢进怀里,“爱我吗?”
她的双手还缠绕在他颈后,指尖无力地蜷着,酥软的声音轻轻落下。
“爱。”
“我爱你。”
她迷离地重复着:“我爱你,利斯言。”
浴室的镜面映着他略微失焦的眼神。
他把那条领带从洗漱台上拿起来,指腹摩挲过丝质的纹理,仿佛还能感受到那晚的余温。
“爱吗?”他声调落寞。
事实却是,即使爱我,你也从未想过不顾一切地留下来。
浴室外隐约传来一阵手机铃声。
利斯言立刻回神,这个时间段打进来的,只能是他私人手机上的电话。他把领带搁回台面上,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他拿起手机,盯着屏幕上的名字,迟了几秒才接通。
自从利慕晴邀裴咏诗共赴饭局后,他们姐弟之间再也没有过正面沟通。即使如今在医院里抬头不见低头见,也不过是擦肩而过的陌路人。
老头子有些话说得不中听,可未必没有道理。之前几次提醒过他,利慕晴心思深,想法多。但他自问,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只是他没想到,她会对池楹出手。那段时间媒体铺天盖地的通稿,把池楹从头到脚批得一文不值。
眼下情况特殊,保不齐是老头的身体出了什么状况,他一时顾不得私人恩怨。
“什么事?”他冷漠开口。
利慕晴也利落:“爷爷重新立了遗嘱。”
就在他离开医院后不久,利秉正授意管家,请来遗嘱律师,由两位圈中好友作为现场公证人,重拟了遗嘱。
利家所有亲属一概不准在场,连常年在身边伺候的护工和管家,都被赶到了病房外面。
利慕晴说完细节,电话两端都沉默了。
彼此都心知肚明,老爷子之所以在这个时候改遗嘱,是为了保全那个孩子,他要给那个孩子一个名正言顺的位置。利慕晴自然不能坐视不理,才会打破僵局,打来这通电话。
“我知道了。”利斯言打破沉默。
话落,他挂断电话。手机仍旧捏在手里,指尖收紧,好似所有的一切缠绕在一起,如同一根绞索,谁也无法挣脱。
/
池楹从殡仪馆出来,拦了一辆的士回自己的家。
誉皇居是池方伟以公司的名义给池楹在HK购入的房产,原本是嫁妆之一。房子让人提前打扫过,只是除了基础的生活用品之外,什么都没来得及添置。
池楹窝进沙发里,开始列购物清单。
床上用品四件套,拖鞋,衣架,护肤用品……越列越长,她写到一半就有些发愣。
在HK住的这两年里,生活上的一切都是康蔓在打点,无形中,早已对康蔓形成了依赖。也不知道她离开之后,康蔓的工作有没有受影响。
想到这里,她拨通了康蔓的电话。
响了两声就接了,康蔓的声音有些意外:“小池?”
池楹先向她道了谢,感谢她第一时间告知利秉正去世的消息。
“应该的。”康蔓顿了顿,“……见到利生了吧?”
“嗯。”池楹不想在这件事情上多谈,直接问:“蔓姐,你现在工作有变动吗?”
康蔓自然洞悉她的话意:“我换到了其他岗位上,一切都好,你放心。”
实际上,康蔓仍旧在固定时间来渣甸山,整理和更新池楹的物品。在康蔓眼里,老板的行为显得尤为反常。结束了感情,却依旧保留前女友所有的东西,好像池楹只是出了一趟远门,随时都会回来。
可眼下的局势,连她也看不清了。这处屋企住进了一个小男孩,没人透露他的身份。连天天给孩子做饭的芬姨都不知道,只知道是个不会讲中文的小留子。
“那就好。”池楹靠在沙发扶手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她又开口:“蔓姐。”
“你说。”
“爷爷什么时候出殡?”
她没有问利斯言或陈锐,她只想在那一天远远地送老人一程。
康蔓说了个日子,在三天后。
/
殡仪馆的基恩路口,天还没亮透就已经架满了长枪短炮。
利秉正是嘉利集团创办人,白手兴家的最后一代大亨。如今人走灯灭,光是讣告上那一长串治丧委员会名单,就够财经记者和政闻记者各写三天的头版。
吉时之前,利家亲属陆续抵达。
记者们摄材有偏重,他们重点放在了大房和二房,尤其利秉正生前最重视的继承人利斯言出现的时候,所有镜头齐刷刷对准了同一个方向。
黑西装,白衬衫,黑色窄领带,身姿一如既往地挺拔,他右手牵着小男孩。那孩子看上去不过五六岁的模样,也是一身同款正装。五官轮廓有几分与利斯言相似,眼睫浓密,鼻梁高挺,紧张地抿着嘴唇,一双眼睛怯生生地望着眼前黑压压的人群。
这是谁?
在场的记者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利家对外公布的家族成员里,并没有这个岁数的孩子。
似是嗅到八卦气息,快门声骤然密集起来。
利予安好奇侧头看了一眼,这时手上的力道回握了一下,似是提醒,他随即回头,紧紧跟在男人身侧。
灵堂内素白一片,家属区依次排开,利家的子孙按辈分站定。前排有人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孩子,目光意味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