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希望她彻底放下他,不想看到她开始另一段恋情。
池楹显然没想到到如今,他依旧这般执迷不悟:“利斯言,你能不能公平一点,你二十岁谈恋爱,有人要求你拖着不分手吗?”
有吗?他在心里自问。
没有。他和裴咏诗之间,不过是两个人都走到了人生的岔路口,她不打算回港,他不会为她留在美国,两人默契地选择了和平分开。他们都是自我且骄傲的人,在那个年龄,无可厚非。
池楹见他不说话,知道自己说中了。
“你自己都做不到的事,凭什么要我做到。”
利斯言:“因为她不是你。”
他伸手,探进西裤口袋,把盒子取出来,放在她手边的被子上。
“这个,你收着。”
池楹低头看了一眼,隐约能看清是天鹅绒的质地,不必打开她也知道里面是什么。
很快,房门被拉开,走廊的光泻进来一道,又很快被合上的门截断了。
池楹拿起那个天鹅绒的小方盒,打开。
丝绒内衬上嵌着一枚钻戒,主石是雷迪恩切割,两侧各镶了一颗梯方钻,托举着主石微微抬高,像一座孤岛浮在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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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餐厅里,池方伟和凌若君已经落了座。池楹走过去,四处看了看。
池方伟放下手里的筷子:“别看了,人家早走了。”
池楹哦了一声,拉开椅子坐下,接过凌若君递过来的蜂蜜水,喝了两口放下杯子,目光落到桌上的菜式上,微微顿了一下,和平时不一样。
池方伟的血压和血脂都需要控制,凌若君下厨,少油少盐是硬性标准,菜摆盘也讲究,小资又好看。只是今天这桌菜,油重,用的是分量足的大深盘,很家常的既视感。
凌若君见她打量那些菜,笑了笑:“对付着吃吧,这次我让阿姨烧的。”
池方伟无所谓地拿起了筷子,朝凌若君看了一眼:“知道你今天心里不舒服,你看利斯言也识相,没留下吃饭。”
正是吃丝瓜的季节,池方伟的老家在吴江乡下,隔段时间就有亲戚开车送菜过来,自家的丝瓜、茄子、青椒等新鲜蔬菜,连带自家鸡鸭下的蛋,一箱一箱往这边搬。
要是搁凌若君手里,丝瓜多半会被做成丝瓜镶肉、丝瓜百合之类的功夫菜。池楹已经很久没看到这样朴素的丝瓜蛋汤了,她舀了两勺,连汤带蛋花浇在饭上,又夹了一块丝瓜送进嘴里。阿姨放了不少猪油,烧出来的汤鲜得不得了,丝瓜也嫩,入口就化。
她吃得挺有胃口,一碗饭很快就下去一半。
池方伟看在眼里,和凌若君交换了一个眼神,斟酌着开了口:“小楹,你们现在怎么说?”
池楹筷子没停:“分开了。”
“小楹,我和你凌姨商量了下。你毕业也就剩两年了,你看看喜欢哪个国家,我们抽个假期,先过去考察一下,要是合适,我们就办移民。”
这些年正是移民热潮最盛的时候,池方伟把公司转手之后,手头的现金流充裕,自然也动了这个心思。
池楹抬起头,有些意外:“我们?”
“对。”池方伟点头,“我们都去。”
凌若君把话接了过去:“小楹,你不是之前一直想去国外读书吗?其实你现在就可以开始申校了,看看哪个学校比较喜欢,或者先确定国家,再确定学校……”
她在旁边絮絮说着,什么美国学校多,英国学制短,澳洲气候好,加拿大移民政策宽松。池楹握着筷子,听着这些声音从耳边淌过去。
耐心听完,她没多犹豫:“好。”
一碗饭很快就见了底,她起身回房补觉。
凌若君听着上楼的脚步声渐远,才轻声问池方伟:“你确定这样可以?我看小楹不是很情愿的样子。”
池方伟一口酒下去,又夹了粒拍黄瓜里的炸花生米嚼了嚼,“我觉得没问题,她要挑学校,选专业,考雅思,一堆事等着做,一忙就不会想这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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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蔓站在门口,按了铃。门开了,工人很快请她进来。
换鞋的工夫,工人已经替她把客用拖鞋摆好了,“康小姐,你喺客厅等就得喇。”(你在客厅等就行。)
康蔓道了声谢,熟门熟路地往客厅走。
渣甸山的这栋房子,她已经很久没来过了。自从池楹不再来香港,她的工作自然也就停了,但工资照发,连她老公都羡慕得不行,开玩笑说她老板还需不需要助理,他可以立刻递简历。
她在客厅沙发的一侧坐下,手包搁在膝上,习惯性地扫了一圈,和上次来几乎没什么变化。
“康小姐,饮茶定系咖啡?”
康蔓抬起头,是芬姨。她忽然有些恍惚,第一次来渣甸山的情形,就涌了上来。
她培训结束后的首日上岗,是某个周末,按要求九点半到,工人领她在客厅坐下,说利生等下就来。没多久利斯言从楼上下来,出门前简单交代了她今天的任务,主要是先和池楹熟悉起来,多陪陪她。
那天她从上午一直坐到下午快一点,中间芬姨过来换了好几次茶,她喝到后面实在坐不住了,芬姨又给她换了咖啡提神。午饭是跟着芬姨在工人用的厨房里吃的,她和芬姨都是港女,聊起天来算是有话讲,一顿饭倒也吃得不算闷。
池楹终于下楼,她见到康蔓很是惊喜,问她什么时候到的。康蔓刚做助理没经验,直接说了实话。池楹即刻满脸愧疚,说怎么不CALL她呢,不用这么干等这么久的。
康蔓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芬姨及时救场:“太太,小康这次早点过来,也是为了提前熟悉这里的房间布局。”
后来她上楼去请池楹吃饭,走到门口,隔着没关的门缝,听见池楹在电话里抱怨。前面几句没听清,倒是一句义愤填膺的话让人印象深刻。
“利斯言,你就是个剥削劳动人民的资本家!”
她站在门外,差点笑出声来。
心叹难得有人能对付老板。
思绪收回来,康蔓朝芬姨笑了笑:“唔使麻烦喇,我自己冲咖啡就得。”
芬姨笑着说行,自己要先走。康蔓点点头,她知道,自池楹不在香港之后,芬姨也不常来了,一周抽个一两天过来,替换冰箱里的食材就够了。
原以为会像第一次那样等上很久,没想到不到十分钟,门口传来动静。
利斯言回来了,一身运动装,额前的头发被汗浸湿了,一看就是刚跑完步。他进门看见客厅里的康蔓,朝她点了点头。
本来是想先上楼洗个澡再下来谈事情,但不知怎么,利斯言还是忍着汗腻,在康蔓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Serena,未来我工作重心会放在欧洲这边,很少回HK,你定期过来打理衣帽间,主要是池楹的东西,衣服要按季更换,珠宝首饰你按她的喜好定期添置就行。”
康蔓内心震惊,外人不懂其中内情,可她怎么会不知道老板早已恢复了单身。
她没有多问一个字,只是微微颔首。
“明白。”
面前的老板起身又说了句:“今天就开始打理。”
康蔓再次应下。
待利斯言洗漱离开后,康蔓这才上楼。
进入衣帽间,感应灯带一层一层亮起来,照亮两整面墙的柜体和中间那座玻璃岛台。她戴好手套,先从衣柜开始。春夏和秋冬分列两侧,她检查过衣物状态,该送养护的归到一边,该收进防尘袋的归到另一边。
衣物归置完,再是鞋子,包包,最后她绕到珠宝柜那一侧,按品类逐一清点,只在需要确认状态时才将某一件托起来看。
最后,她坐在岛台边,翻开笔记本,一一记录需要打理的内容,翻过一页,她把手机拿出来,找到拍卖行的联系方式。拍卖行的预展就在下周,珠宝和名包各有一个专场,她需要提前登记、预约看展时间。
原以为只消两三个钟头的事,没想到一件一件做下来,竟也弄到了晚餐时间。
回到家,饭菜已经上桌,丈夫掐着点似的,刚好把最后一道清蒸石斑端出来。
康蔓换了家居服出来,在他对面坐下。他夹了一箸鱼肚子上最嫩的那块肉,仔细去了刺,搁进她碗里,随口问了句:“今天去老板家了?”
她嗯了一声。
“突然叫你回去做事,是不是池小姐要回来了?”康蔓老公又问。
康蔓并不这么认为,池楹若是真要回来,利斯言不该是这种表情。
由于签了保密合同,她只说了句不清楚。
丈夫又随口八卦:“你老板应该偏好年轻女仔吧。”
康蔓自然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无非是老板色令智昏。
事实上,还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