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车上,她才质问利斯言:“我们不是说好不生孩子吗?你没跟爷爷讲?”
利斯言握住她的手,说:“这件事我会解决,你不用担心。”
他有他的筹谋,只是当下的时机,并不适合与老爷子摊牌,更不合适和池楹提前通气。只是礼数上总要先行周全,他不得已只能先带池楹来见老爷子。
池楹一时间不知道是该信他,还是存疑。
这场架没有大吵大闹,但那种微妙的别扭感,像一阵若有若无的暗流,在随后的几天里始终盘踞在他们之间,甚至池楹无比庆幸情人节那天是小年夜,这让她有了由头回苏城。
她转过身来,正面对着他,缎面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荡开一道柔和的弧光。
“那正好,你帮我看看,腰线这里是不是还需要再收一下?”
他自然知道她不再计较之前的事,于是往前走了一步,目光落在她腰侧一处珠针位置上。
“腰线不用再动了,现在刚好。”他说。
池楹想了想,索性不纠结这个问题,转而指了指隔壁房间那张堆满纱样与珠针的裁缝台:“我刚才试了一下那台裁缝机,手感很好,比我那台旧的顺手多了。”
利斯言顺着她指的方向望了一眼,很快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他没有忍住,笑了一下,知道她是在要情人节礼物。
“好,我让她们采购一台同款。”
得到心水礼物,池楹俏皮一笑:“谢谢啦,我先把婚纱换下来。”
她转身走向更衣间,背影在镜墙中一帧一帧地远去。
利斯言垂下眼,将大衣解开,扔在香槟金色的丝绒长榻上,四处看了看,找到桌上的湿巾,认真擦干净手。
地面铺着灰色长绒地毯,踩上去几无声息。
直到帘幕被人掀开,池楹透过更衣间的镜面,当即意识到不对了。
男人衣物上淡淡的香氛混合着酒气,笼罩住她已礼服半褪的身体上。
唇很快被侵占,鼻息间的热气丝丝缕缕地缠绕上来。
中指上的戒指先一步触及皮肤,她周身如微弱电流过身,颤了一下。
那双不染阳春的手,也因自律的运动磨出来的薄茧,在她细腻的皮肤上烙下粗粝的触感,因着一段时日未有亲密接触,男人尽数发泄,发狠揉.捏。
他望着镜中被温柔顶灯照耀着的白洁背脊,视觉刺激感官,另只手撩起白纱裙摆。
今晚宴上有道甜品,白瓷碟里一方荔枝冰霜,缀着可食用金箔与薄荷嫩尖,清甜又凉薄,像极了此刻他怀里的女人。
他俯首,舌尖延着她颈部弧线慢慢往上走,最后含住那枚耳垂,用齿尖轻轻一碾。
“楹楹……”他的声音含混在热气里,气息全渡进她耳中,“想不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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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斯言送池楹回酒店,康蔓留下来善后。
她将更衣间里那件缀满繁复珠绣的白纱细心折好,装进防尘袋中提走,又和店长另约了下次试纱的时间,这次要求品牌方上门,地点定在渣甸山的洋房里。
这晚的服务费用早已含在账单里,但利斯言仍给全店上下派了红包,连康蔓都有。
康蔓知道,这对情侣算是和好如初了。
返家路上,她频频看向副驾上那包白纱,利斯言的意思是处理掉。按理说,这是再简单不过的工作,可不知为何,她心里始终堵着。
以她的年纪做私人助理,并没有优势。但利斯言要的,是她像母亲、像长姐、像朋友一样去契合池楹,将她的一切动向交付到自己手中,以此掌控那个少女的人生。
正烦乱时,她想起女儿拿到OFFER时的激动笑颜,终是叹了口气。
而另一头,四季酒店大堂的电梯门缓缓打开,恢复亲昵的情侣准备迈步进去,余光瞥见一大一小两个人影走过来。
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手里举着冰淇淋,边走边舔。跟在他身后的女人挺着孕肚,手上拎着一个购物袋。
池楹进电梯后侧身让了些空间,利斯言跟着退后半步。
女人进电梯后,从包里抽出纸巾,弯身擦掉小男孩嘴角的奶油,低声说了句沪语:“喫呃辰光当心一眼,否要漏到地浪,麻烦人家清洁阿姨。”(吃的时候当心一点,不要漏到地上,麻烦人家清洁阿姨。)
池楹微微一怔。
苏城离沪市近,沪语她听得懂。在异乡听到熟悉的方言,总归有些微妙。她不由得多看了那女人一眼,恰好女人抬起头来,对上她的目光,礼貌地笑了笑。
池楹平时不和陌生人搭话,可那一刻,她竟脱口而出:“你们是来HK旅游吗?”
女人站直身,打量了眼电梯另一角的两人,扶着腰温和回应:“我是来待产的。”
小男孩仰起脸,神气地附和:“我马上要有个妹妹了!她叫小月亮!”
池楹这才看向女人的孕肚,HK产检能知道性别,显然他们对这个小生命的期待,已经具体到了小名。
女人笑着揉了揉小男孩的头发:“他自己给起的,天天对着我肚子喊妹妹小月亮,喊到现在。”
池楹:“你们是打算以后常住HK吗?”
女人点头:“老大要在这边读国际学校,这次来看房子,顺便把老二生了。你们呢?来HK旅游?”
池楹心里微微动了一下,看了眼身侧的男人,随即道:“我未婚夫是HK人。”
女人有些意外,重新打量了他们一眼,最后目光落在池楹身上,“恭喜啊,都说港男很疼人的。”
池楹笑了笑,没接话。
只能是利斯言开口道一声谢谢。
池楹偏头看了他一眼,他面上没什么表情,但唇角分明是翘着的。
一副被夸得受用还要强撑着不露声色的样子。
电梯到了,女人牵着小男孩先走出去,侧身朝她点了点头算是道别。
小男孩回头冲他们挥了挥手:“姐姐再见!叔叔再见!”
梯门缓缓合上,池楹终是忍不住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