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你就没想过和凌姨再生一个吗?其实我不介意多个弟弟妹妹,如果是弟弟那更好。”
起码担子不用落在她身上了。
这话来得突然,池方伟脸上的表情微微一滞,顿了两秒,才干笑一声,“真要孩子,早就要了。”
池楹倒有些意外。
“是你不想生,还是凌姨不想?”
“她其实有个儿子。”池方伟说。
池楹震惊。
“早些年,我无意间帮她接了一个电话,那边是个小孩的声音,说要找妈妈。”
追忆至此,池方伟还是停了一下,仰头轻叹了声,“电话挂了之后,我就问凌若君,她说那是她姐姐家的孩子。后来我找人去她老家打听了一下,她确实有个孩子,养在男方那边。”
池楹一直看着池方伟,她很少听到他用这种不带任何情绪的语气说话。
“所以,您和凌姨这么多年一直不结婚,是因为这个?”她问。
池方伟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窗外的海平面上。
“她有个儿子,我总归会想得多一些。”
不知为何,池楹想起了季之禾。
她曾问过自己很多遍,为什么季之禾可以走得那么干脆?为什么她可以完全放下女儿,一个人飞去大洋彼岸?
可此时,她忽然想到,凌若君也是这样。
她也有自己的孩子,而这些年,她却留在苏城,陪着他们父女俩,从不回老家。
同为女性,她无法理解她们的决定,不知道是站在子女的角度共情不了冷漠的母亲,还是她骨子里就做不到像她们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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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房,池方伟约了一个定居香港的朋友吃晚饭,让她自己先回酒店。
下楼后,池楹在誉皇居附近看到了自己在港常用的座驾,近一个多月都由康蔓驾驶。她几步过去,开车门后先打了声招呼:“蔓姐。”
对于康蔓成为她的私人助理这件事,池楹觉得意外又惊喜。
康蔓的薪水是利斯言在付,但池楹和康蔓相处起来却不像上下属,更像忘年交,至于这一点,利斯言倒是毫不在意。
“看房累不累?要不要载你去吃冰?”康蔓听她昨天提起馋冰了,计划带她去放松下。
她只犹豫了一秒:“不用了,送我回酒店吧。”
因为池方伟,她这两日都不方便宿在渣甸山。
康蔓嗯了声,很快启动油门。
利斯言和池楹的婚事已经提上了日程,两人约定好,等池楹一毕业就举行婚礼。眼下时间还算宽裕,她可以慢慢试穿婚纱照要用的礼服。原本今天安排了两条空运过来的设计师款,约好了下午试纱。
康蔓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看得出来,池楹不仅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神色间还有些落寞。
“小池,回酒店后,要不要我陪你?”
池楹循着声音看向康蔓,她把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路况上。
她忽然开口:“蔓姐,你当年结婚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康蔓微微减速,平稳地转过一个弯才回应:“很紧张,当然也很累。”
她那时跟着先生回了内地办酒,一天下来,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池楹哦了一声,目光落回窗外:“也不知道我结婚的时候,会是什么感觉。”
“小池你放心,利生好用心的,这场婚礼一定会让你永生难忘。”
池楹面上无比平静:“倒不用他这么用心,我担心日后会打脸。”
似是意识到自己说得太过悲观,她又洒脱地笑了声,当是开了一个玩笑话。
康蔓有一个幸福的家庭,丈夫体贴顾家,女儿聪明可爱。而她和利斯言,两个都来自并不幸福的家庭,他们没有可供参考的模板,不知道一段好的婚姻应该长什么样。
一切都在水里摸着石头过河。
而康蔓握紧了方向盘,还是克制不住地想起那个下午。
过去有段时间她过得很充实,白日工作,晚上回家陪女儿准备升学材料,文书、标化成绩、面试培训。女儿争气,最后顺利拿到了梦校的offer。
后来她陪女儿返校给老师送感谢礼,才知道女儿之所以能脱颖而出,很大程度是因为学校与海外院校有长期合作的教授,不仅亲自带这批学生做了一段学术背景提升项目,还特意给女儿写了一封推荐信。没有这封信,光凭成绩和文书,要在那么多优秀候选人里突围,几乎不太可能。
康蔓辗转联系到那位教授,几番试探后,果然证实了他和利斯言有私交。
没过几天,康蔓向公司提交了辞职报告,转而和利家的董事办公室签了雇用合同。
签完合同的下午,利斯言给康蔓来了一通电话,开门见山地列出了她的职责:日常陪伴、情绪开解、行程安排,例如后期池楹想继续深造,也由她来筛选学校、对接申请、跟进录取进度。
这工作量听上去要比她预想中要轻省。
他最后说:“总之,你要做的,就是让她不要走出我的视野范围。”
康蔓瞬间就听懂了这句话。
池楹可以出国读书,专业最好是艺术鉴赏类,回国后直接对接利家的艺术事业;池楹可以有自己的社交圈,但核心行程需要报备,社交对象也要经过二次筛选;池楹可以有情绪、有想法、有自由意志,但这些都不能影响他们的婚姻……
所谓私人助理,说穿了不过是一个温柔的狱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