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环视一圈,唯独利斯言身旁还空着。
至此,利斯言才算明白了那个空位是留给谁的。他侧头看向另一侧的谢乔之,谢乔之回了他一个无语至极的表情,显然,这出戏他也不知情。
今夜攒局的人姓钟,家里做建材起家的,算不上很顶的家世,但胜在路子野、人面广。他组的局素来以贴心闻名,听闻利斯言谈了个十九岁的大学生女友,便自作聪明地送上同类型的美人。
利斯言没有当场翻脸,应酬这种事,讲究的是个不破不立。
他侧过头,看了身旁的年轻女人一眼。
位置挨得不算近,他问了句:“喝酒还是喝饮料?”
她想了下,声音低低的:“饮料吧。”
这话一落,对面就有人接腔了:“你这就不给面子了啊,这位可是利少,喝什么饮料啊。”
她的脸腾地红了。
利斯言嘴角的弧度一闪而过,干脆顺着对方的意思,拿起醒酒器,给女人手边的酒杯里倒红酒。
她没有退路,只好端起杯子一口饮尽。
利斯言看着她喝完,又给她倒了第二杯。
周围人一看这架势,都觉得赌对了,这位港岛来的太子爷果然就好这一口。一时间气氛又热烘烘地起来,推杯换盏间笑声朗朗。
利斯言没情绪地问:“怎么不喝了?”
年轻女人抬头看过来。
五官底子是精致的,但凑近了细看,皮肤并不细腻,脸和脖子之间隔着一道不算明显的色差。
他垂下眼,视线接着落在她握着酒杯的那双手上。指甲做了美甲,淡淡的裸粉色,指节处的皮肤纹路粗糙了一些。
大抵是察觉到他落在她手上的目光有些久了,她微微一僵,不自觉地将手从杯壁上挪开,藏到了桌沿下面。
利斯言自然地收回视线,端起自己的酒杯抿了一口。
隔了片刻,他偏过头,稀松平常地聊起:“如果你跟我的话,我是你的第几任?”
女人的手绞在了一起,两三秒后才回应:“利先生,我没有谈过男朋友。”
利斯言呵地笑了一声,睨着她,觉得这人有点意思。
“挺好,下次要是有人再这么问你,你就应该像这样回答,再镇定一点,不要想太久。另外,买个好点的香水。”
她的脸先是白了一瞬,又慢慢涨红。
利斯言索性侧过身,打发时间地继续问:“还在读书?”
女人点点头。
“大几?”
“……大三。”
“怎么会到这个圈子来的?”
她这回没犹豫,只是声音很轻,怕被旁人听到:“家里人生病了,需要钱。”
利斯言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很慢地咽下去。
他放下杯子,侧过头,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
“其实你傍上这桌上的任何一个男人,都能拿到一笔钱,但我有个中肯的建议,你想听吗?”
女人抬起脸,这回,她终于敢看他了。
她进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他。整张桌上,他是唯一一个让她觉得悦目的存在,得知今晚要陪的人是他,甚至她还松了口气,不用再面对难以下嘴的一张脸。
利斯言把玩着手里的酒杯,并不看她。
“这些钱,一分都不要给家人。”
她震惊地看着他,本能地反驳:“……怎么能这样做呢?那是我妈,我总不能……”
见死不救四个字终究是没说出口,随之而来的是她一阵轻渺的苦笑。
要是救回来了呢?母亲这一身的病,往后是治不完的,而她也会一辈子陷在泥泞里。
再回过神来,那个清贵疏朗的男人已经侧过身,和其他人开了别的话题。
这会儿,她后背细密地泛上一股冷意。
这男人怎么会如此凉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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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斯言最早离开包厢,出乎众人意料地留下那个年轻女孩。
旁人看看年轻女孩,又看向谢乔之:“这不是聊得好好的?”
谢乔之呵呵一声,随口应了声:“你们呐,别瞎折腾了。”
起初,谢乔之不理解利斯言怎么会谈一个年纪小这么多的对象,他查过池方伟的资料,自然也看到了池楹的照片,确实是生得漂亮。可这个圈子最不缺的,就是漂亮女人。
直到那次他送客户入住珺和,隔着玻璃门看见了利斯言,以及他身侧的池楹。
池楹在酒店前庭的花园步道里蹲着,歪着头和一只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流浪猫说话。
那只猫没有理她,始终望着别处,尾巴尖懒懒地扫着地面,算是回应。
她也不恼,自己笑了一下,仰头对利斯言说了几句。片刻,他也蹲下来,学着她的样子,对着那只猫说话。
这回猫忽然蹿起来,头也不回地跑了。
两人一前一后地大笑起来。
那一刻,谢乔之忽然就理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