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斯言到的时候季之禾已在餐位上,白色西装剪裁锋锐,领口一枚琥珀色胸针,整身气场强势得让人很难忽视。他在那一刻忽然就明白池楹当初为何执意要在年关回国。
他主动打招呼:“季女士,您好,我是利斯言。”
季之禾抬眸,微微颔首,示意他先坐。
“喝酒吗?”她抬手一点,唤服务生送来菜单。
利斯言目光落在菜单上,未动:“不用,您随意,我没有忌口。”
待服务生将菜单收走,季之禾放下杯子,开门见山地说:“我从小楹爸爸那里得知,你想和小楹结婚。我这次来,是希望你能够放弃这个想法。当然,我承认这是我主观的看法。”
利斯言安静地与她对视了两秒,“因为我们之间的年龄、阅历不匹配?”
季之禾淡笑了一下:“利先生,你应该诚实一些。追求小楹,远比你追求进入社会几年的女性,成本要来得低。你的财富和地位,对小楹这样的女孩来说,本身就是一种光环。”
“而且,你觉得她会知道,嫁入你们这样的家庭,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吗?”
“或许她爸爸不会跟她说得那么清楚,但我作为女性,对这一点再清楚不过。”
利斯言没说话,他承认,季之禾说得不无道理,但她不了解池楹。
她甚至没有池方伟了解自己的女儿,起码池方伟知道池楹对婚姻毫无想法。
利斯言的语气依然保持着一个晚辈该有的分寸感:“那您认为,池楹怎样做才对?”
“她还年轻,我希望她大学毕业了,应该再读点书。多看看,多走走,见得多了,她才会知道什么样的人生是她想要的。”
“这个观点我也认可。”利斯言点点头,“我会和她好好谈谈,如果她想要这样的生活,那我会尊重她的决定。”
这句话出乎了季之禾的意料。
她预设了无数种回应,利斯言会反驳、争辩、表忠心、试图说服她,但没有料想到是当下这一种。
“……哪怕她不和你结婚,你也能放下?”
利斯言沉吟了片刻。
“季女士,其实在这段关系里,不想结婚的一方,是池楹,她其实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说完,他将手中的茶杯往前推了下,然后站了起来。
“抱歉,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季之禾忽然开口:“小楹在你面前,有说起过我吗?”
利斯言停住,在原地站了会儿。
池楹曾说过她很小的时候,季之禾就去国外了,关于母亲的记忆其实非常模糊,只有身边的家人给她描摹的是她的母亲有多爱她。
当局者迷,只有置身事外的利斯言是一眼就戳穿这些只是善意的谎言。
他脊背微微绷了一下,又很快松了下来。
“从来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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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厢里传出一阵笑声,是梁沛宜的声音,少见地高昂又轻快,更让利斯言意外的是,她说的是国语。
他推开门,目光先落在主位上,然后顿住了。
梁沛宜身旁坐着的,是池楹。
她今天穿着一件奶白色的针织开衫,头发高绑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乖顺又柔软。
利斯言压了压情绪,几步走过去,手落在她肩头轻轻捏了捏,低头问她,“怎么过来的?”
池楹仰起脸来看他:“我让明轩哥带我来的。”
利明轩虽是他弟弟,也比池楹大了六岁。
他还想说什么,梁沛宜已经抬手朝他挥了挥:“你赶紧坐,别打断我们说话。”
池楹也跟着朝他笑笑,然后转回去,接上刚刚被打断的话题:“然后呢,那小猫救回来了吗?”
“救回来了呀,”梁沛宜身子朝池楹那边侧了过去,“阿言那天回家,把自己存的零花钱全取出来,对医生说多少钱都要救。我们阿言小时候超级善心,他以前的志向是兽医……”
“阿妈。”利斯言忽然开口打断了梁沛宜,手落在梁沛宜的手背上,轻捏了下:“先吃饭,我饿了。”
梁沛宜反应过来:“哎呀,聊得太开心了,先吃饭先吃饭。”
下午各自散场,梁沛宜约了朋友喝下午茶,利明轩回酒吧。
利斯言则开车带池楹回渣甸山。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门,鞋未来得及换,利斯言就问,“楹楹,你怎么想的?”
池楹弯腰换拖鞋,头也不抬。
“你都见过我爸和凌姨了,难道我不能见见阿姨?”
他仍然不确定:“什么意思?”
“结婚之前,我想先接触一下阿姨。至于叔叔,我听阿姨说,叔叔最近人都不在国内?”
利斯言没有回答她关于利仲恒的问题,他垂眼看她,“楹楹,先回答我,你想清楚了吗?”
“……你怎么了?”
池楹早就觉得他不对劲了。
再开口,他声音无端地低了下去:“你考虑过以后吗?比如出国,或者工作一段时间,再想一想结婚的事,你不用顾虑我。”
她仰头看他:“利斯言,你可别告诉我,我跟你结婚后是不能出国读书?不能工作了吗?”
利斯言叹口气:“婚后你当然可以继续读书或者工作,我只是希望你想清楚结婚这件事。”
他何尝不是难抉择,她若真嫁给他,这辈子他都不会放她走了。
她默然了会儿:“你那天问我,为什么没有回学校,那次我就想清楚了。你有钱,长得帅,又成熟稳重,对我百依百顺,正好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那就试试呗。”
“这理由太敷衍了。”他莫名烦躁,第一次觉得她太年轻,做决定太情绪化。
“利斯言,”她喊他,半晌才接着说,“利斯言,我脸皮薄,你能不能顾及我一下,非得让我把那句话说出来吗?”
他默了一瞬,明知故问:“哪句话?”
少女马尾一甩,头也不回地往客厅走。
没走几步,被人从身后截住,揽进怀里,吻落下来。
池楹发现,自己其实很喜欢和他接吻。
她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可以和异性随时随地地拥有亲密的勇气。每每被他抱在怀里,她的喜怒哀乐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降落的地方。
最后,她鼓起勇气。
“利斯言,我爱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