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的全锦赛很快落幕，单项前三名的选手们也拿到了最后一批进入一队的资格。而这上半年所有的选拔，全都是为了即将于今年8月份开幕的雅加达亚运会。

四年一度的亚运会对每个运动员来说都是一次难得的历练机会，恨不得削尖脑袋往里挤，而这场比赛对容乔而言，那更是有着非去不可的理由。

到了要去国家队报到的时间，除了已经和家人提前去北京旅游的谭垒和毕昕雯，辽东队剩下的全员纷纷自发聚在了基地门口，为海舟和容乔送别。

是的没错，被送行的人里还包括了海舟，因为他这回特意也买了票跟容乔一起前往北京。

虽然安稻说了好几次省队教练不必随行，但海舟就是可以拿“容乔可能不会坐车”、“容乔可能不熟悉路”、“容乔可能会遇到坏人”这些借口把安稻的话有理有据地驳回。

“行吧，随你，注意安全。”安稻叹了口气妥协道。

“容乔，你到那边千万要好好照顾昕雯啊！”舒子京忍着离别的不舍挥手说道。

容乔无语扶额，“可以是可以，但你能不能换个用词，别整得我好像下去了一样。”

“……反正你俩都得平平安安的回来！”舒子京说着说着伸出拳头，“别人要是欺负你们，你们也别管辽东的面子直接揍回去！”

“知道啦！”容乔坐进出租车里探出头来，望着一群朝他们挥手告别的队友们也不舍地挥挥手，声音都带着一丝哭腔，“大家快回去吧！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直到在车后窗也再也看不到辽东队的身影，容乔才转过身来塌在座椅上，表情落寞。

海舟心里一揪，试图调侃些什么转移一下容乔的注意力：“怎么感觉你离开他们比离开我还伤心呢？”

“毕竟去了这一趟没个一两年回不来，一时间实在有些舍不得那些朝夕相处的伙伴。”

容乔喉咙一动，冒出一股钝钝的疼痛，他抬起一双已经泛红的眼睛，哽咽着开口：“师兄，等我们真正分别的那一刻，我只会比现在更难受。”

这一句真诚到能把海舟的心烫出两个大泡的话语，差点儿就让他把持不住自己想要拥抱面前少年的心。

不过他转念一想，也为自己早做入队打算而感到庆幸。他想，要是容乔看到他惊喜现身国家队，也不知道会不会开心得跳起来。

他们早上迎着清晨坐上了前往北京的动车，恰好在午后最烈的阳光下抵达射运中心。

程晋接到海舟的电话以后，小跑着来基地门口接人，生怕他俩被北京这毒辣的天气给晒个好歹。

只见两个高挑的男子并肩挤在保安亭屋檐下的阴凉处，满头是汗十分狼狈。

海舟借了保安的报纸，一边给已经热得冒烟儿的容乔扇着风，一边还在小声念叨着：“应该坐飞机来的，这样至少我们可以在中午前赶到。”

容乔擦了一把又一把人中和额头上的汗，明明已经热到恨不得脱掉衣服，可嘴上还是说：“动车比飞机便宜八百块钱呢，没事儿师兄，这种程度我还是能忍的。”

在时间缓慢地流动时，程晋那道如咖啡般沉稳又磁性的声音终于从不远处传来：“久等久等！真没想到海舟你还亲自送人过来。”

“嗯，不放心。”海舟说。

“不都十八岁了吗有啥不放心的。”程晋笑了笑把容乔的行李接过来，搂着容乔的肩膀扭头对着海舟说：“人我接到了，你可以回去了。”

“……”海舟也没想到热成这样程晋也不让自己进去坐会儿。

程晋好像能听到海舟心声似的，补充道：“不是我不让你进，最近上头对‘射击安全’查得很紧，外来人员一个都不能放进来。”

“没事儿，不麻烦您。”海舟点点头表示理解，然后向容乔挥了挥手，“跟程教练去吧，我就不耽误你们时间了。”

“我绝对好好照顾你的小徒弟，你就放一百个心吧。”程晋说着就搂着容乔转身离开，不过他怀里的那个少年脚上像沾了胶水似的，任凭程晋怎么用力拉都走不动。

“容乔？”程晋又唤了一声，可容乔却依然钉在原地，眼神一动不动地望着相隔一道伸缩门的海舟。

此前预想过无数次的分别场景，终于还是发生了。

虽然容乔已经尽力地控制自己对海舟的依赖，也不断告诉自己海舟根本不需要他的喜欢，可当这样日夜相伴的日子真的到了要被按下暂停键的那一刻，那些他早早做好的心理建设依然不争气地尽数崩塌。

“师兄……”容乔喉咙里那层层叠叠的疼痛悄然重启，除了这两个字之外，他几乎说不出别的话。

看着这样的容乔，海舟也不忍再继续隐瞒，刚要开口说出自己要入队的事情，就被程晋打断了。

“好啦，又不是再也见不到了，咱们队大多数时候不收手机，你要是想你教练了打打视频我们也不会拦着的……”程晋用了一把力气，按着容乔的后背把他推到身前。

很快，程晋和一步三回头的容乔就已经完全消失在海舟的视线中。

离别后的海舟又在烈日之下站了许久，才缓缓从这场充斥着伤感与不舍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只是送他进基地而已我就难受成这样，以后他要是彻底脱离了我，我又该怎么办。」

海舟默默叹了口气，刚要转身去路边打车，一通来自射运中心运动部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海舟刚接起来就毕恭毕敬地说着：“唐部长，您好。”

“你好海舟，前几天安稻教练在国家射击队的教练选聘中推荐了你，所以我今天来跟你确认一下。”

“是的部长，我的确有这个想法。”

唐部长继续说道：“好的，我了解了。但我要明确地告诉你，你的任期没有满五年，所以即使你拿到了射击的最高荣誉取得了资历上的破格豁免，也得先去二队。”

她声音顿了顿，坦诚道：“这也是你父亲的意思。”

“二队……”海舟小声重复了一遍。

他练习射击这么多年来，即使是最低谷的时期也从来没有进入过二队。在他看来，二队就代表了实力不够，代表了无法上场，代表了会被拦在最高赛事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