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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军民鱼水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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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A们藏着掖着,活着的时候,除了战友没有人知道他们的身份和功绩,牺牲了,亲人从政工干事那里得到的也只不过是简单的通知。亲人不知道年轻的后辈死在了哪里,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而死,不,也许知道,但那是简单而伟大的理由——国家和人民。长长的思念变成了抚恤金,鲜活的生命变成了骨灰盒,没有公开的讣告,没有世俗的仪式。

最后,他们也许会和这些游荡了千百年的孤魂野鬼一起,被很多念旧的人,在一场盛大的仪式上,共同带着一个名字,喧闹地在天地之间回应人间的缅怀,那个名字就是——

无名英雄。

……

第二天天还没亮。

吴药正因前一天晚上的心绪难得睡得有些沉,却被C3给推醒了。铁砧抱着双臂,无语地看着灰隼站在门口压着嗓子喊:“快快快,撤!趁他们还没起!”

吴药腾一下翻起身,看了一眼窗外,天还是灰蓝色的。什么情况?

十几个老A没一会儿就收拾好了装备,背上背囊后开始蹑手蹑脚地朝着巷口侦察潜入,那里停着一辆军用卡车。吴药不明所以,但队长铁砧在前面领队,她只好默不作声地跟着往前推进。

大家尽量把步子放轻,可是卡车发动时发动机怠速的低沉声却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清楚。铁砧停下,踹了一脚落在后面的灰隼,压着嗓子催他快点。等石丽海最后一个跳进车厢,拉上了篷布,大家刚把背囊放稳,就听见车头方向传来一声高昂的喊叫:“解放军同志!你们怎么要走!”

铁砧气得砸车门:“你们这群丢死人的兵王,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那声高昂的声音一出,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巷子里的板房门口,临时帐篷,街角拐弯的地方,像是商量好了一样,开始从四面八方涌出来人。这些人手里端着、提着、拎着各式各样的东西,有端着锅的,有拎着塑料袋的,有抱着泡沫箱的,还有几个人一起扛着一个用麻绳捆得严严实实的大纸箱,正气喘吁吁地往卡车的方向跑。

“不许走!”打头的大爷大妈嗓门大得像打雷,“你们帮我们干了这么多天活儿,说走就想走?不行!”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铁砧看群众情绪实在激动,只好从驾驶室跳下来,刚想说什么,一群人已经又涌到了卡车后面。

刚刚一个眼尖的中年男人,瞅见车厢后方篷布边角没有系牢,跑过去一把掀开了篷布。

穿着红褂子的阿姨先动了手,把手里的一兜橘子往车厢里奋力一扔,扔得极其不准,直直砸向了石丽海的脸,石丽海眼一眯,手快地接住,坚毅英俊的脸幸免于难。

“别——”转过来的铁砧队长话还没说出口,第二个塑料袋已经扔进去了。这回是个落后的老大爷扔的,隔着一群人头扔过去,像是以前经常扔手榴弹似的,抛物线极其流畅。袋子精准地扔在了车厢中央,啪地一声,几个煮鸡蛋从袋子里滚了出来,骨碌碌地滚到了吴药的脚边。

车厢里的老A们和下面的铁砧不停摆手推让:“老乡别扔了,我们不能收!真不能收!”可是紧接着,香蕉、苹果、花生糖、整条的香烟,还有用保鲜膜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卤鹅、热气腾腾的炒粿条,从四面八方飞进来。

那些还没把东西成功扔进去的群众脸上,满是“不收绝对不会让你们走”的坚决。

灰隼被一包酥糖砸中了脑门,还没来得及抽气,又一包花生稳稳当当地落在了他怀里。铁砧两手举着,可是他的声音在群众的热情面前像是小石子扔进了汪洋大海,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于是一只活蹦乱跳的鸡被人从头顶上递过来,扑棱着翅膀,被二中队一个年轻的老A手忙脚乱地接住,扇了他一脸灰。

吴药本能地闪躲,她身形极快,连续躲开了一盒花生糖,一条红毛巾,还有一塑料袋的盐焗鸡爪,最后侧身躲过一个飞过来的橘子。

这什么情况?这砸的什么东西?

以前吴药跟着边军行军的时候哪儿见过什么老百姓,老百姓躲他们还来不及,真碰上活不下去存了死志的人,砸他们用的都是烂泥石头块。吴药被眼前这一幕冲击得出了一脑门汗。

就在一个西瓜砸过来,她正弯腰想躲开的时候,铁砧在下面急促地大喊:“别扔那个!”

但已经来不及了。一个长满了尖刺的椭圆形草黄色物体已经从人群后方的某个位置被人高高举起,越过无数个人头,划出一道重重的抛物线,直直地朝车厢飞来。吴药的瞳孔在那个黑影逼近的过程中极限缩紧——她认出了那是什么东西——她的身体像被风吹起的落叶贴向车厢边缘,还不忘伸手拽了一把旁边的石丽海。

石丽海被她拽得往旁边一歪,榴莲擦着他的耳边飞过去,“砰”地一声砸在了最里面的挡板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坑,然后轱辘轱辘滚到了车厢角落里,像一颗落了地的地雷。

车厢里安静了好几秒钟,连下面的群众都愣了一瞬。灰隼和C3先绷不住了,蹲在车厢里笑得肩膀直抖。石丽海低头看了看那颗榴莲,又抬起头看吴药,嘴角抽了一下,用难以言喻的语气对吴药说了声谢谢。

吴药靠在车厢壁板上,松了口气。她低头看见自己的作训服被扔进来的东西蹭得满是糖粉和油,有些不知所措,最后,轻轻地把脚边的两个橘子捡到了手里。

车后的群众满脸笑意地看着他们,有老有少,有的还在往车厢里张望想找机会再扔点什么。他们的身后,是那条被洪水泡了好几天,现在已恢复整洁的街道,还有快要升起来的太阳。

吴药愣愣地回望他们。

铁砧终于得了空,站在人群中规规矩矩地敬了个礼,不停地解释说他们还有紧急任务。吴药把橘子塞进口袋,跟着车厢里的队员们,抬起右手,稳稳地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人群中最前头的大爷大妈,看着这群年龄能做他们孙儿的战士,泛起了泪花。他们的身后,有人跟着敬着歪歪扭扭的礼,有人挥着手。

卡车终于缓缓开了起来,人群自动朝两边让开了一条路。吴药蹲在车厢尾的挡板后面看着那条路被让出来,才发现那原来只是短短几分钟的路途。路口拐角的地方,一个抱着襁褓的年轻妈妈,正站在自家门口,看着他们,又低头向襁褓中的小婴儿说了什么话。

这是一个,很好的时代。

吴药终于不得不承认,这些陌生的情绪,让她深深着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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