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瞎子住的地方很小,也不豪华,可就给她稳妥的感觉,仿佛在这里就可以睡一个好觉那般。
她知道,这也可能是爱屋及乌,说明这是自己心底深处对小瞎子本人的感觉。
公寓已经被破坏成这样了,云北当然不可能藏在这里。
施南意在布料破碎、露出内芯的沙发上坐下,手支着下巴,默默得打量着小小的卧室。
其实来之前她就知道,小瞎子不可能在这里。
经过这件事情,她才发现自己对她的了解是如此的少,少到除了那对祖孙,只知道这一个地方。
来这里,完全是因为这里是她和云北各种意义上最紧密的地方。
来这里,是因为自己心里忧虑,是因为——尽管很不想承认——是因为担心她担心到无法坐在家里等消息。
突然,她的目光被扭曲的百叶窗和那块木板交接的地方吸引了。
沿着交界处往下,那处的窗台也被砸坏了,可坏的有些不同寻常。
被重物砸中,要么整个垮掉,要么只有着力点损坏。可这个地方,两者皆不是,反而像是被砸歪了一样。
新联的人怎么没发现?
施南意想起,阿良说他们是傍晚来的。
这些混混应该没找到人,就死命找值钱的东西,哪知道小瞎子太穷了,他们什么都没找到,只能以破坏房屋发泄怒意,发泄完又没灯,自然不会再检查一遍。
其实施大小姐只猜对了一半,阿鲨带人来的时候,脑子里只有找到云北杀掉这一个念头,打砸抢不过是顺手而为。
至于仔细检查这间小公寓,寻找可能的蛛丝马迹,这种念头根本没出现在她脑子里过。
施南意放下手里的T恤,慢慢走了过去。
她小心翼翼地扒开百叶窗,在保持百叶窗和破木板平衡的前提下,掰了一下窗台。
就那么轻轻一下,窗棂就和窗台脱落了。
一个黑色的小盒子露了出来。
施南意若有所思,将小盒子拿了出来。
里面是一部手机,七八张一次性电话卡,电话卡放在一个小小的透明塑料袋里。
毫无疑问,云北在秘密和谁联系。
这种联络极其危险,危险到她需要在窗台上凿开一个小洞保存通讯工具,即便如此,她也只用一次性的电话卡。
无法追踪,无法溯源。
小瞎子究竟是什么人?
施南意坐回刚才的位子上,凝眉思索。
谁需要这样的通信呢?杜家,施南凯,还是某个隐藏在幕后的超级大毒贩?
前两家好像都没有这样的必要。
后者倒是有可能,施南意知道的潜在对象就有几个,利用龙城社团的内斗扫清障碍,然后填补龙城毒/品市场的空白,但会是谁呢?
百思不得其解,突然,一个曾经想过的可能性闪回,她眼眸微动:警察。
看似偶然地救了自己,帮自己在杜家掩盖抢施南凯那批货的真相,梦幻皇宫莫名其妙遇到自己,帮自己炸施南凯的船?
混蛋!她果然有个“心里的人”,她接近自己、亲吻自己,只是为了帮警方查我?!
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心里顿时堵得发慌,恨不得立刻找到她问个清楚。
冷静!冷静!这只是自己的猜测,真相到底如何,只有找到云北才能弄清。
一颗心上上下下。
她闭着眼睛坐在沙发上,呼气、吸气,等到心绪平静了一些,她决定立刻离开,不能待在这充满了云北“味道”的地方。
望着手里的盒子,却犹豫了……不知道应该放回去,还是应该带走。
即使新联的人发现,对小瞎子而言,也不会出现比现在更差的境况了。
但是,如果小瞎子知道有人发现了她的秘密,而那些人又不是新联的话,她可能会对其他所有人提高警觉,这可不利于自己。
最终,她原封不动的放了回去。
施南意往外走了一步,突然又停了下来。
此时夕阳已经西下,一缕黄色的光线穿过窗户左边的缝隙照了进来,从地板延伸到沙发上,最后消失在那件蓝色T恤的领口。
三个白色英文单词,左右两个隐没在昏暗中,只有中间Flying被照的反射着光芒。
“The Flying Dutchman”,施南意喃喃道,眼里意味不明。
不知是想到了某种宿命般的巧合还是其他什么,她弯腰拿起了那件T恤,装进自己的包里,凄然一笑,仿佛对自己很失望一般,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