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的事情”指为了给杀施南意制造机会,新联和胜安火并那件事。
“是。”
Cici目不转睛盯着云北看了五秒钟,最终咧嘴笑了笑。
“时间到了,大家散了吧。”
风平浪静的日子没过几天,监狱里开始流传一个足以让任何一方都忐忑不安消息。
本以为已经盖棺定论的狐狸案件,被她不知从哪里跑了出来的弟弟翻了出来。
他认为事有蹊跷,判罚不公,找到了一个跟他一拍即合的年轻气盛、想要维护正义的年轻检察官,提起了上诉。
作为提供了关键证言的证人,云北又要被送上法庭,迎接新一轮的拷问。
只是,当她在证人等候区看到施南意和杜年华的时候,还是大大的吃了一惊。
如她所料,背后的事情果然没这么简单。
连两大家族的老大都来作证,事情已经变得极为复杂了。
她疑惑地看着眼前两人。
杜年华眯着眼睛,嘴角些微上翘,根本没看自己一眼,看上去怡然自得的样子。
施南意截然不同,那双美目从她一进房间就看着她,跟着她的脚步来到对侧的椅子上,眼里是她看不懂的神色。
按照程序规定,她们虽然处于同于空间,但证人之间不得交流,背后都有专人监视。
施南意一摆手,这几个人竟然乖乖走了出去。
大概是看到云北眼里的惊异,杜老太太发话了。
“小瞎子,你不会以为老太太我真的愿意为了一个小混混的死出庭作证吧?”
“那……?”
她皱了皱眉头,目光转向施南意,心里疑惑:难道是上次的事情出了问题?
“先感谢施小姐的安排,如果不是她,我们没有机会坐在法院的休息室自由说话。”
接着话锋一转,“施小姐的案子结了以后,不太方便再回监狱,但有些事情我想亲自搞清楚,毕竟施小姐是胜安的老大,于公于私,我觉得面对面谈比较合适。”
“至于瞎子你嘛,因为是行动执行人,也是十九认可的人,权当当事人和新联的代表了。”
十九和Cici都不在,也没事先跟自己说过什么。
云北按捺住忐忑的心,控制住面部表情,沉默不语,静静等待两位大佬过招。
行动执行人?看来杜老太太没有替自己掩护的意思,施南意会因此确认那个人是我吗?
她虽然身在敌对社团,但不想这样面对面的和施小姐搞敌对。
“好了,我们时间不多,说正事了。施小姐,你知道塘口码头丢的那批货……我们找回来吗?”
杜年华不掩饰,直入正题。
“嗯?何老太太出此言?我该知道吗?”
施南意模棱两可,但目光尖锐地扫了一眼云北,难道这个人回去就出卖了自己?
这大有可能。
但她告诉杜家和新联行动途中发生的事情、看到的人,好像也无可厚非……
只不过自己得想个过得去的说辞打发杜老太太。
云北头皮紧了紧,这是什么意思?两个人都在钓鱼?而自己是那唯一的鱼儿?
等会要怎么说?
脑袋急速运转,分析眼前形势。
“我让人调查了那晚塘口码头的情况,得到了不少信息。”
“新联的人去了,但没拿到货;你们胜安出面交涉的施南凯,你堂哥对吧?那边也没得到货。另外一部分人,只在那晚出现过,后面就销声匿迹,哪儿都找不到人,我怀疑,那些人是警察。”
“本来我以为这批货落入了警方手里,那肯定是没戏了。没想到他们一直都在P区某个我至今没搞清楚的破旧仓库里藏着。”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杜老太太终于停了下来,但没等两个年轻人插一句话,她又继续道:
“施小姐你知道,我们杜家在龙城没什么人,更没有据点,但P区那些人,很容易被钱打动,只要肯花钱,什么信息都能得到。”
杜年华换了个姿势,将左手放在了右手上面,继续叠在膝盖上。
“把东西藏在P区,除非胆子大关系广实力强的人,没人会这么做。所以,当那批货动起来的时候,我们很快就收到了消息。”
她转头看了一眼云北,“并派人将货抢了过来。不费一颗子弹。我很满意。”
云北觉得背上冒出了一层冷汗,里面的背心已经完全贴在了身上。
“老太太您的意思是?货被龙城有实力的人藏起来了,但是,您关于塘口码头及这件事后续的信息,可能是不准的?”
施南意面色如常,毫无惊慌失措的迹象,语气平淡的将皮球踢给了杜年华。
“确实是这样,不瞒施小姐,我也这样认为。因此才请你安排了这次的会面。”
施南意比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杜老太太继续说。
“唯一知道真相的人,就在眼前。”杜年华侧身正对着云北,“你还没跟我详细说过那晚的情况,我听说你比预计时间晚了两个多小时才完成任务回到医院,这期间,你去哪儿了?
杜年华竟然派人监视圣玛丽神经医学中心,云北一下子反应过来。
但她人手不多,无法一直跟着自己,更没想到去里安总部蹲点。
所以,她并不知道摩托车上多了一个乘客,而这位乘客如今就坐在她们面前。
云北低着头,用余光扫了一眼面前两位大神。
杜年华背靠在了椅背上,好整以暇,恍若将鱼儿赶进渔网、正蓄势待发收网的渔夫一般。
施南意挺直腰背坐着,手指在椅子扶手上一搭一搭慢慢地有节奏地敲击着,眼里露出玩味地笑意盯着云北。
从见第一面开始,这人遮遮掩掩弄虚作假的习性一以贯之,现在看你怎么装?
不过,至少此前她并没出卖我,那么此刻,在杜年华强大的压力下,她会举手投降吗?
如果她说出那晚是跟自己在一起,那不管杜年华相信不相信,施南意都打算编个故事,让云北见鬼去。
云北有种被人当面脱光了衣服的感觉,自己处心积虑隐藏身份,杜老太太一句话就揭个彻底。
“怎么?需要这么长时间回忆吗?事情好像不久前才发生的。“杜年华催促道。
“呃,是这样的,老太太,那晚我遇到了施小姐。”
对面两人的眼睛都一亮,却都没露出她们的想法和情绪。
“详细说说。莫不是你去找施小姐了?”
“真被您说对了,我的确去找施小姐的。所以让司机将车开往了里安东岛金融大楼,您知道,本来我们不打算走那条路的。”
云北将计就计,顺着杜年华的玩笑话说了下去。
施南意这时候靠在了椅背上,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听到云北说主动来找的自己,她就知道这人不会出卖自己了。
她现在满心好奇,小瞎子究竟会编出一个什么样的故事呢?
杜年华没料到真说中了,只好点了点头,表示知情。
“出了伍岭田山以后,不知道为什么被很多警车跟上了,我担心警方或许已经得到了更多的消息,按照原路线走会被一锅端。所以就想绕道拖延时间,寻找更好的办法。”
“结果在里安金融大厦碰到了施小姐,于是我就假扮歹徒,劫持了施小姐,让她骑着摩托车带着警察在城里兜圈,那辆冷链大卡车才能脱身。”
杜年华坐直了身躯,目光来回在云北身上扫视。这跟她预设的结果完全不一样,对于抢走货物的人,她已经认定八成是施南意,而非其他什么人。
“那那几辆黑色SUV车和越野车呢?”
“最开始的车是对方的,后来我请施小姐也派了两辆车,混入他们中间,成功隔开了警车和原先的那些车。”
故事一旦开始编,后面的情节自然就顺了。
云北利用杜家没人在现场的优势,越说越像那么回事。
“所以,老太太,找回货,有一半功劳在施小姐身上。”
“这就是你没来主动报告”消失的两小时“的原因?怕被施小姐抢走了功劳?”
杜年华一抬眉,有些许不悦。
“不全是,您知道,我是新联的人,找胜安老板帮忙,我怕回去以后再也无法立足。对我们这些社团分子来说,不存在做不下去了”换工作“一说,要么一辈子背着这个身份,要么死。”
这句话是云北的真实想法,她知道自己这一生都将与新联联系在一起,永远无法脱出这个泥潭。
唯一的希望,就是路嘉怡帮她造一个全新的身份,如今看来,遥遥无期。
或许死都比从卧底这个岗位上退休来得容易。
因此,她脸上稀罕地露出了一种悲哀神色,看得施南意心中微微一动,也打动了杜年华。
“小姑娘,你说得不错,我们这些人,一旦入了局,就再也没有脱身的一天。”
杜年华经历过几十年的风风雨雨,知道云北话没说完。
但她觉得瞎子隐藏起来的话,好像是她和这位施家大小姐之间发生的私事。
因为在说这番话途中,云北不经意间瞟了一眼施南意,目光里满是遗憾和无奈。
“这件事我就不追究了,说到底,货已经回到了我手里。施小姐,我们的交易不变,还是会按照之前的安排发货的。”
“谢谢老太太,虽然有点小插曲,但更加强了我们的合作关系。合作愉快。”
她看了一眼云北,使劲拍了两下椅子,法警依次走了进来,站在她们身后。
云北抬头看了一眼表,十分钟。
十分钟不至于让任何人丢了工作,也不足以完成一套逻辑完整的串供。
但没有相当的实力,绝不可能争取到这看似短暂的时间。
施家大小姐,如果不认识她本人的话,云北会觉得是个非常可怕的人。
不过这时候,她也觉得施小姐很可怕,只是另外一种可怕。
怕她质问自己演了那么一出是为什么?
怕她质问自己为什么给她头盔,送她回去,还小心翼翼驾驶不让她受到惊吓。
杜年华先去作证了,她出去以后,施南意站起来,走到云北跟前。
她已经想清楚了,这种事情太危险了,不能再发生。
云北再聪明,也只是新联一个小混混,只要自己不往上凑,构不成什么威胁。
施南意今天穿了阔腿西装裤,白色薄大衣放在旁边,上身着无臂丝质套装,既不贴身,又能露出线条。
“小瞎子,你好像有点紧张。”
云北不知道这些法警怎么不管管这女人,让她跑到自己面前来说话。
“呃……我……”她低着头,压着嗓子。
“别担心,实话实说,没人找你麻烦。只有说假话的人,才会被人算账。不过我们都在做自己该做的事情,所以,没什么帐要算,两清。”
“我劝你,认清自己新联小混混的身份,做好自己份内的事,离这些事情远点。”
施南意往云北那边倾了一点身体,低声说:“帮杜家做事,可是会掉脑袋的。”
说这话的时候,施南意几乎封闭了自己的情绪反应,所以看上去极为高傲冷漠。
云北心里冰凉冰凉的,她心里有个不能为外人道的期盼,本以为这事过后两人的关系会近一点,没想到是这样的结局。
在她看来,“这些事情“指的是施南意将会进行的事情,这句话是在警告自己离她远点。
豪门大族果然不是她这种人能弄懂的,变脸比变天还快,上次见面还情绪化的骂自己,这次见面就变得如此冰冷无情。
两个呼吸后,云北抬起了头,眼睛里弥漫着施南意从未读懂过的雾气。
她压抑住悲哀和遗憾,神色空白。
“明白了,施小姐。”
“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脑子里突然跳出了这个念头,云北吓了一大跳。
一向能完美控制情绪的自己,怎会产生这种赌气的想法?
冷静,冷静,保持自我,千万不能被这个女人的玩弄于股掌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