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下警铃之后,云北飞快跑回自己的诊室,躺上自己的病床,装作昏迷。
果然,没过几分钟,医生护士陆陆续续回到了屋里。
“王姐,你说最近怎么斗殴这么严重,这次的规模是这两年来最大的了吧?真不知道这些人到底怎么想的,都已经进监狱了,还整天打来打去,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你说,她们是不是……这里有毛病?”
这是新来的刘医生,她口中的“王姐”是这里的护理主管王家俞。
未等王家俞开口,她又说:“哎,我觉着吧,现在这些囚犯的问题已经不是大问题了,大问题是,哎,怎么有那么多不该出现的武器,这里的管理……”
“谨言慎行,谨言慎行。”话没说完就被王家俞打断了。
“刘医生啊,你还年轻,以后见多了就习惯了,我们做好份内的事,言多必失。”
言毕,诊室里安静了下来。
刘医生听懂了。
云北也听懂了。
这样频繁的暴力事件,一次比一次血腥,固然不可能只是囚犯本身的问题。
抛开这些,本该单独关押重刑犯的囚室能在私下里公然买卖、整个医务室的医生护士和惩教官全都被调离——说明龙城西岛的女子监狱,存在系统性问题!
“王姐你说得对,但我真的很好奇,今天这斗殴是怎么回事儿啊?简直像一场小型暴动了。”刘医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想起那血腥的场面,惊魂未定。
云北从布帘间隙看到王家俞慢吞吞穿过房间,把门关上,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才低声说:
“你才来不久不清楚,其实不知道最好,但作为这里的医生,还是有必要搞清楚内情。这次斗殴其实是新联和胜安两个社团在龙城斗争的延伸,这两派你知道吧?”
“当然知道!他们可是龙城最大的社团。我还以为监狱是所有恩怨的终结……没想到他们在监狱里也水火不容。”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他们的恩怨由来已久,我就说这些人在这里迟早会有一战。”
年轻的刘医生一脸错愕,瞪着一双大眼睛不解地看着王家俞,王家俞只好继续解释:
“那两个领头的你还有印象吧?腿受伤的叫Cici,新联的人;手臂被砍了一刀的,大家都叫她狐狸,胜安的人。监狱里一半的囚犯都直接卷了进去,这次这烂摊子……恐怕得收拾好久。”
王家俞话里有话。
云北却从她的声音里听出了心有余悸。
龙城西岛女子监狱规模极大,囚犯上千人,日常3位医生(共5位轮班)、12位护士(共20位护士)坐镇。
这些人在同一时间全都被叫出去了,这斗殴得多吓人?
怪不得连见多识广的王家俞都心有余悸。
转念一想,有这么巧?
施家大小姐刚出现在医务室,外面就发生了暴动。
肯定不是巧合,这是蓄意谋杀!
云北暗叹一声,龙城上空的风雨还在继续肆虐,不出意外的话,血雨腥风将持续翻卷这座海滨城市,别说监狱了,哪里都不免受到波及。
而自己,则是第一批受害者。
如同逃不掉的宿命。
想到这里,她脑海里出现了施南意那张脸。
宿命?难道再次见到她,也是宿命的一部分?
停!!
她赶紧甩掉这个危险的想法,要丢掉幻想,要拥抱惨淡的现实,才能好好活着。
云北太清楚了,在宿命和这个偌大的红尘俗世面前,自己这种小角色能做的唯有尽人事听天命而已。
“哎呀,我忘了这还有个人!“刘医生尖叫一声,连忙过来看云北的状况。
”不会死了吧?工作第一年就搞出医疗事故,我的职业生涯完蛋了。”
刚毕业的小医生,就是这么容易大惊小怪。
原来云北刚被抬到诊室来,整个医务室的人都被叫走了,走得动的病人也全被惩教官带走,只漏掉了这位没来得及诊断又不省人事的伤病员。
她被落在了这间偏僻诊室的小床上,没有进到病房,也就没被赶走——得以亲身参与了这出本身动静不大、为了这出戏创造条件却搞得惊天动地的大戏。
刘医生赶紧拿起听诊器,放在云北心间听了起来。
王家俞也吓了一跳,不过她不是因为这人是死是活而心虚,而是担心这人听到了她们关于监狱囚犯和监狱管理的一席发言。
人言可畏。
这些话传出去,不论是在囚犯中间,还是在狱方,两人都得有好果子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