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绝意都无奈出言了,李满银就是再委屈,也不敢说话,只能怯怯地看了他一眼,老老实实地站在他身边。
“只是,如何查呢?”施绝意从未看向身边无助向他求援的李满银,反倒将全部目光投向高处,金匣之前的许惊枝。
许惊枝转身向金匣走去,施绝意轻笑一声,扯着身边的施平厄登上高台。
这圆形高台向来是留给遗金楼里伶人演出的。只不过楼里的伶人不知道元令宵是从何处招来的,个个不精舞艺,舞步笨拙得很。倒是舞剑舞得极好,但也没什么新意。这些贵人们喝酒还容易来了兴头,飞身上去与伶人们抢起剑来。偏偏那几个姑娘一个都不愿意相让,每月都要这样打起来。元令宵一气之下,将伶人安排成端酒的侍从,贵客若来了除了豪掷千金,一个表演都别想看。
此时倒让许惊枝几人即将演出一出戏。
施平厄被施绝意一声不吭地提上了台,被这位大人多次针对,又不想出声谢他,干脆在旁边哼唧一声权当感谢,便立马溜到许惊枝身边了。
“我想,应当是他的金子有异。”许惊枝将手在空中一点,周遭飞出四个外衣颜色各异的护卫。不等许惊枝吩咐,几人便上前将金匣的盖子合力掀了起来。
没有多少人见过金匣内部的样子,此时都是梗着脖子往上瞅。
许惊枝看了眼金匣,又回头在人群找着什么。
李满银见状,犹豫一瞬,也跳上高台,只不过姿势不太优雅罢了。
见他上来,许惊枝背手而立,转身看他,嫌恶地看着他,若说什么与他这表情相衬,当然是手中握着一把玉面折扇,将他下半张脸遮住,那侮辱意味才更显些。
只不过就这么一眼,也叫李满银气得不轻,他哼了半天,恼道,“都是我行乞天下赚的辛苦钱,总比你挣的钱干净些!你们遗金楼就是吃人的怪物,搞了这样一个噱头,叫人来投钱,不就是为了挣别人的钱吗!”
“你口齿倒是伶俐,你行乞天下,靠的又是什么?你有手有脚,偏生行乞讨之道,竟不觉得丢人?想来,你也应该知道,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道理吧?况且,你们送出的钱,我不都是以美酒还给你们了吗?你口中还留着我楼中醉生梦死的酒气,怎么好意思说这种话?我遗金楼向来来者不拒。”许惊枝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连你进门,都是笑脸相迎,送上酒水。也算得广济天下了吧?到最后,竟被人一句污言指责。”说到最后,他脸上生厌,已经没了兴趣。他平日里绝不会说这么多话,此时也觉得烦倦,懒得开口与他言语,拍了拍施平厄的肩,与他传音。
许惊枝传音,“你又如何说我的金匣是噱头,此时不是被你“扯”了下来吗?这规矩一向在这,我从诓骗过谁,若不是你今日行了诡计,自然能看到有人堂堂正正地赢下这金匣。那时,金钱若真的不干净,你们不要不就是了?”他嘴皮未动,嘴角却微微上勾。
李满银本听得又气又急,看他这副表情又觉得分外诡异,怕得一下缩了下脑袋。
被许惊枝拍了下,施平厄还没反应过来,那人嗓音清浅的话语就落在脑海中,他恍惚半刻,立马反应过来,站了出来,对李满银道,“你说我们遗金楼的金匣是个噱头,不是血口喷人吗?”他向后一指,神气道,“这金匣现在就落下来了,你是未曾睁眼看过?你方才设计时就没想过后面如何辩解?你此时如此污蔑,又将其他人当成傻子吗?若不是你做了巧计,此时又如何轮得到你?定有其他义士能拿到金匣和遗金楼,往后也能用这些金钱救助他人。这笔金钱可比行乞之举高尚多了!”
“其他义士”闻言面面相觑:义士?谁?他们不是魔修吗?但施平厄说得有理,故而都十分配合地嚎了一嗓子。
许惊枝倒没想到他不仅理解得快,换种适合他的说法也很机灵,只是听后也不由在藏在他身后浅笑。
李满银行乞多年,靠得就是死乞白赖,都双膝跪地磕头叫爹了,哪还在乎那个脸面。可他就是不愿意听别人说他行乞的事,一听见就大发雷霆,此时被施平厄这个少年指着鼻子说,顿时憋红了脸,一时也不知道如何反驳,只得用鼻子哼出气,问道,“那你们又为何非说我行了诡计!”分明还什么都没查出来,就指着他骂脊梁骨,还说得有鼻子有眼。他心底怒火也渐渐散了,就觉得纳闷。他藏得那样好,怎么就被元令宵一眼看穿了?
他这一句问完,许惊枝还未传音,施平厄也哼了声,神气在在地回他,“楼主大人自然不会错。”
许惊枝一愣,刚才准备的托词也忘了,下意识地跟着施平厄的话想着,为何知道你行诡?自然是因为除了我没有人能使金匣坠下。
脑海中这一想也跟着传到施平厄那边,闻声他也哑然失笑。
李满银气得牙痒痒,本是看眼前的施平厄是个好欺负的少年,谁知这少年这么狗腿,还敢笑话他!他咬了牙,扯着自己身上的几块破布,狂叫几声,失了态一般吼道,“查,我让你们查!”
许惊枝扫他一眼,将暗中安排过来的侍从叫了过来,“小缘,过来。”
正是方才那位在金匣面前出错的侍从,原本她也是一位伶人,除了舞剑,其他事都笨手笨脚,此次出了错,其他人都见怪不怪,连楼主大人都未曾怪罪她。此时被喊了名字,眉眼弯弯,立马站直,应声道,“是。”而后从远处轻盈一跳,在空中翻了一个漂亮的身,完美地落在许惊枝身前。
挽缘早已脱去了舞裙,换上了更加清爽便捷的装束。此时落在许惊枝身前,还是下意识地提了下裙边,向他行了优美的礼数,而后笑语盈盈道,“楼主大人,有何吩咐?”
许惊枝看着她略显招展的模样,心底疑惑。难道他不应该听赤白的建议,这样称呼她?字前面加个小,会让人心神荡漾吗?
许惊枝沉默半晌,“你来辨认他投进的金银是哪些。”
挽缘亢奋道,“没问题。”说完眼睛发亮地看着许惊枝,语气惊讶,“楼主大人竟然还知道我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许惊枝又沉默了。
施平厄旁观了一切,也沉默一瞬,而后他扭头向身后也许久没有动静的李满银淡声道,“你就算不让,我们也能查。”说罢,踱步走到金匣近侧,默不作声地落在许惊枝和挽缘中间。
挽缘仔细地辨别着,怕自己看花了眼,一只手还覆在手臂上,时不时给自己掐一下。
不过不久,在挽缘指出下,几位护卫将金银取了出来。
侍从在一旁用空盘接下。
待收起,许惊枝看向神色并不算好的李满银,抬手笑道,“你看看可有出错?”许惊枝一眼看出,这盘金子与其他的金子有所差异,若李满银矢口否认,他就能以此为把柄。
李满银却瞥了眼旁人的神色,镇定道,“是我的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