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姜带着他七拐八拐,绕进一处院子。
已经是黄昏了,红色的大铁门半开着,他们站在外面就可以看到水泥铺的院面,院子里面的铁丝网上挂着一排排衣服和床单。
显然,这院子里住了一家人。
沈明姜站在对面,指着里头,“这个以前就是我爷爷奶奶家。”
“以前那里面有一棵树,我总是喜欢爬上去,后来摔下来一次,就把胳膊摔骨折了,我奶奶就不准我上去了,说我再上去的话就打断我的腿,不过,我还是偷偷上去好多次。”
“以前院子里都是泥,那里围着一个小菜园,跟房子挨得很近,夏天总是有很多虫子,我爷爷就给我买了蚊帐,但是每天晚上都需要把蚊帐里面的蚊子都捉走,我才能进去睡觉。”
周确从来没有听她说过爷爷奶奶的事情。
不过从他认识她以来,沈明姜去过的地方也就只有姑姑家和亲爸家,——虽然她和亲爸关系并不好。用脚趾头都能想到她应该是没有别的亲人的,她什么都没有了。
周确嗯了声。
沈明姜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不过后来这院子被我爸给卖给别人了,所以我们现在进不去了,只能站在外面看一看。”
周确牵住她靠近自己的那只手,点点头,“那我们多看一会儿吧。”
安城的冬天挺冷的,只是一小会没牵手,沈明姜的手已经开始冰凉了。
远方橙黄落日因着这天气也显得有点沉重悲凉。
沈明姜摇摇头,“我们得走了,公交车马上要停运了。”
周确愣住了。他不知道公交车停运时间居然这么早,毕竟京市的地铁要运行到很晚的——而现在这边天还没有彻底黑下去。
回到市区,周确摸出钥匙打开许久没回来的家门。
沈明姜一进去,就有到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周确走过去,将家具上面蒙着的包布全部掀开。
屋子里装饰没有任何变化,沈明姜曾经和周确在客厅那张桌子上熬夜苦读,比拼谁做题又快又对,几乎每次都是她获胜。
他们曾经待过那么久,却默契地没有和对方谈论过过去和未来,只是同时面对着老师布置的作业和自己的习题册,仿佛同甘共苦的朋友和战友,为着一个共同的目标而奋斗 ,然而两人并没有意识到他们那个模糊不清的共同目标,最终成功实现了。
两人真的到了同一所大学,直到现在,还有联系。
不止联系,而是关系。
家里供着暖,一点都不冷,只需要稍微打扫一下就可以直接入住了。
沈明姜端着一杯热水,走进卫生间,看到周确正在洗拖把。
她喝了一口问,“对面也要打扫吗?”
对面是她曾经租过几个月的那户。
周确将拖把甩了甩立在墙边,转头看她,“我们就住几天,不打扫了你跟我睡这边。”
回到安城的第一个晚上,周确和沈明姜睡在一个屋子里。
关了灯,沈明姜视线落在天花板上那盏灯上,她慢慢说,“感觉很奇妙,我又占了你的位置。”
她指的是高三第二个学期的那个四月底。
她没有地方去,周确问她要不要跟自己走。
周确睡在旁边的地板,下面铺着厚厚的垫子,脸对着床的方向,“你可以占到正月初三。”
今天是腊月二十七。
宿命一般,沈明姜从来没想过周确带她回家这件事还有后续。
后来,周确总是带她回家,另一个家,久而久之,她有时候把周确的家也当作家了。
周确总是有很多家,又或者说,是房子。
除了他家人居住的地方,他单独居住过的私人领地,她都造访过,在里面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回忆和痕迹。
现在她有一间卧室了。
她的城堡外面,甚至有人守卫。
沈明姜偷偷用被角擦了擦眼泪,背对着周确。
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沈明姜又睁开眼睛,趴在床沿问他,“地板会不会很冷啊?万一感冒怎么办?你要不然还是上来睡吧。”
她估摸了下这张床的大小,其实两个人是绝对够睡的,虽然没有京市的床大,那也是够的。
她这样说着,周确没理她。
“没头脑”又问了一遍,闭着眼睛的周确似乎有些少见地不耐烦,背对着她,声音沉沉的,“快睡吧你,明天还要出去买东西呢。”
见他不搭理自己,沈明姜想了想,最终还是拽着自己的被子往墙角的地方挪了挪,留下一句,“那你晚上要是冷的话就上来吧,我们可以挤一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