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姜一步步退后,即将转身之际后背撞上一个宽阔的胸膛。
男人声音从头顶传来,“怎么?是忘记密码了吗?”
声音不大不小,楼道里的感应灯倒是亮了。
听到这声音,她身体僵硬了一瞬,往前走了一步,想要转身。“没忘记。”
不料对方立刻贴了上来,不给她留有转身的空间。
男人肩膀宽阔,胸膛坚硬,臂弯有力,不需要思考就知道。
是周确。他说,“站在门口是在等我吗?”
沈明姜没有想到周确会站在她身后,而不是在门打开的瞬间出现在屋里,她眨了眨眼,干巴巴扯了个借口,“我,路过,…我来喝口水。”
周确不疑有他,“行,那你输密码。”
见沈明姜还是没有动作,他贴得更近了些,让两人身体之间的缝隙几乎不复存在,推着她又往前走了几步,下巴搁在沈明姜一侧肩膀上。
隔着一层布料感知到对方高于她的体温,沈明姜屏住呼吸。
周确捏着对方的手指头,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慢慢按,仿佛她的一切都由他来主导。
周确不知道为何产生了些许满意的情绪。
或许是因为沈明姜来找他,又或许是因为沈明姜的手被他捏着。
“门锁已开。”机械女声响起。
周确按了一下她的肩,将她推进屋,自己反手拉住门把,把门关上。
周确转身。
同一时间,沈明姜很快转身往他后背靠了半步,伸手抱住他的腰。
沈明姜整张脸埋进他背上,一言不发。
楼道里的灯没有再次亮起,周确身体僵硬片刻,手上的衣服掉在地上,腰微微弓着。
沈明姜抱着他,喊了他一声,“周确。”
空气里,周确气息沉稳,“嗯。”
沈明姜贴着他后背说,“你不要动。”让我靠一下。
他已经没有在动了。
屋内一片黑暗。他正对着门,还没来得及开灯。
沈明姜靠了他很久。
周确没动也没问。
女孩突然吐出一口气,抱着他的手松松垮垮,身体脱力一般,似乎要往下滑,“好累啊。”
周确快速转身一双手稳稳地托住她,手在她背后轻拢着,带了点安抚的意味,“那要去卧室睡觉吗?”
沈明姜闭着眼睛,摇摇头,说话带了些鼻音,“不要。”
她这样一说,周确就不动了,安静地待着,一只手慢慢抚过她的脊骨。
周确想,还是太瘦了,沈明姜怎么就吃不胖吗?果然还是吃得太少了吗?
沈明姜耳朵贴在周确胸口。
男人心跳沉沉,一声又一声,是令人安心的。
沈明姜想。
这个心跳声和她的心跳声是完全不一样的。
昨天晚上她又失眠了。
失眠时,那种砰砰的毫不停歇的心跳声总是令人厌恶。
持续不断的心跳声仿佛不是为了证明她活着,而是一遍遍地提醒她,扣问她,咒骂她:你怎么还活着?你怎么睡得着的?你怎么不去死!
于是她只能在漆黑的深夜,闭着眼睛,抱着膝盖坐在床上。
那扰人清梦的心跳声就会变小。
床帘里面的四方空间里,沈明姜靠坐在墙壁上闭着眼睛,意识拉扯着她混混沌沌地坠入深渊,她很快被抛起,又再次落下,如同过山车一般。
明明是活人才会有的心跳声,一到晚上就大的很,总是刺激得她难以入睡。
她不明白,那为什么不能让她直接去死,这样就听不见心跳声了,也就不会受困于难以承受的心理压力了。
现在被周确抱着,她又不这么想了。
周确身上总是带了些令人安心的味道。
似乎只有在周确面前,她才可以踏实下来。
她很喜欢跟他待在一起,但是又觉得,这可能只是短暂的快乐,并不能长久。
周确极其有分寸,两人谈恋爱以来周确都很尊重她,从来没有很过分的肢体接触,仅仅是牵手和拥抱。周确甚至很贴心地给她准备了一个独属于她自己的房间。
虽然他说了她可以锁门,但是她从来没有锁过。周确每次进门前都会敲,甚至他找家政每周来打扫房间的时候也会提前告诉她一声。
而现在,她也有索取拥抱的权利,沈明姜太迷恋这种停靠安稳有人牢牢接住自己的感觉了。
刚刚回来的时候天色就变了,这会子两人在屋里,周确听到一声闷雷响起,紧接着第二声又脆了些,接着雨沙沙的,就下来了。
他想,两人回来的真是及时。
抱了很久,沈明姜说,“想吃你做的红烧排骨。”
“好。”周确点点头,一只手抱紧她,另一只手在手机上下单食材。
沈明姜是在这一刻突然完全理解了男朋友这一重身份确认的意义是什么。
是可以放下顾虑去获得一个可以让她完全放松的拥抱,是可以让她多一点勇敢去靠近另一个人,是让她可以随意提出要求还不担心对方会拒绝的底气。
可是她把周确当做了逃避难以启齿伤痛的工具。
在她最难过的时候,和她完全不认识的周确递给了她一把伞。她一个人抱着伞回到晋原,在茫然中跟着大人处理完所有的事情,又抱着伞回到安城,回到学校。
好几次,有人让她把伞放下,她都不肯。她明明不知道送她伞的人是谁,却莫名其妙贴身带了好几天。她知道她什么都没有了。也没有人要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