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温晞桐抬眸望荣昉翊,眼底带着浅浅的疑惑。
“听日复诊。”
简单四字,平稳笃定,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深意,这是荣昉翊智齿拔除术后的最后一次复诊。此前创口愈合进度远超预期,伤口平整无肿无炎,缝线早已拆除,牙龈恢复粉嫩健康,咬合功能彻底复原,全程无半点并发症。严格说来,此次复诊早已无医学必要,不过是流程里最后一场例行走过场。
而过了明日,荣昉翊便再也没有合情合理、顺理成章的借口,踏入温晞桐的诊室,赴一场只为见她的约定。
“系啊。”
温晞桐抬手将颊边散落的碎发尽数别至耳后,露出小巧精致的珍珠耳钉。
“呢次系最后一次例行检查。你嘅创口已经彻底愈合,咬合顺畅稳定,冇红肿、冇炎症、冇术后粘连隐患。听日做完最后一次复盘叮嘱,之后就彻底唔使复诊,正常饮食、正常作息就得。”
温晞桐说得坦荡利落、条理清晰,可心底深处却悄然掠过一丝极淡、极轻的落空。一次次如约而至的复诊,早已成为两人之间隐秘又温柔的默契羁绊,如今这份独有的联结,终将迎来尾声。
阿福趴在两人中央,似是听懂了对话,又似只是单纯贪恋这份安稳氛围,尾巴慢悠悠轻扫地面一下,便彻底停下动作,双耳微微放平,缓缓闭上双眼,胸腔溢出绵长软糯的呼噜声,沉沉睡去。
它今日准时守候、引路传信的专属任务已然圆满落幕,余下的温柔与心事,便交由晚风、夜色,还有眼前两两相望的人,慢慢沉淀。
暮色彻底沉落,廊灯自动亮起,暖黄灯光温柔铺满长廊。眼前的静谧温柔安宁,晚风落满荣宅,温柔藏尽私语。
荣昉翊望着她眼底藏不住的倦意,喉结轻滚了滚,出声的语气又放软了几分:“今日门诊忙咗成日?先入嚟坐低饮杯茶唞下,刚啱泡好你之前提过嘅陈皮红茶。”
荣昉翊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门框,目光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许,静静落在她身上。廊灯的暖光落进他眼底,漾开细碎柔和的光,连平日里紧绷的下颌线,都染了几分松弛的温柔。
温晞桐望着他,鼻尖已经隐约闻到了茶香混着庭院草木的清鲜,脚下的疲惫像是顺着晚风漫上来,确实让人想稍作停留。她低头瞥了眼睡得安稳的阿福,又抬眼撞进荣昉翊带着笑意的眼眸,轻轻点了点头:“好啊,多谢荣生。”
荣昉翊唇角微扬,浅浅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侧身引着她缓步走入书房。室内没有大开顶灯,只开了大班桌两侧的暖黄壁灯,光线柔和内敛,满室都是静谧松弛的居家氛围。空气中萦绕着清雅的茶香,混着淡淡的木质书香,温柔得恰好抚平整日的浮躁与疲惫。
靠窗的茶桌上摆放着一套素雅的白瓷茶具,滚烫的沸水已然滤尽茶渣,澄澈的茶汤色泽金黄透亮,袅袅热气缓缓升腾,细碎茶香萦绕不散。
荣昉翊抬手拿起茶盏,动作娴熟雅致,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稳稳斟满一杯热茶,递到她手中。
“小心热。”荣昉翊轻声叮嘱,声线低沉温润,落在静谧室内格外熨帖。
温晞桐双手接过茶盏,温热的瓷壁熨烫着微凉的指尖,暖意顺着掌心缓缓蔓延至四肢百骸。她轻抿一口,醇厚的茶香在舌尖化开,回甘清甜绵长,恰到好处的温润感,瞬间冲淡了连日加班手术的疲惫酸胀。
“好好饮。”
温晞桐眼底亮起细碎微光,语气真诚柔软。
“你泡茶嘅手艺一直都咁好。”
荣昉翊倚在书桌侧边,姿态松弛随意,不再是掌控全局的集团掌权人,只是安静伴她闲谈的普通人。他垂眸看着她小口饮茶的模样,眉眼柔和:“得闲就多饮两杯,呢款茶温和,唔伤脾胃,适合你日日久坐熬夜嘅作息。”
两人静静落座闲谈,没有刻意找话题,氛围松弛又自在。温晞桐随口提起今日的紧急手术,轻声感慨行医的琐碎与不易,救人的欣喜与奔波的疲惫交织;荣昉翊安静聆听,偶尔轻声附和,提点几句宽慰的话语。
庭院晚风透过落地窗缝隙轻轻涌入,拂动窗帘边角,裹挟着草木与花香的清浅气息,温柔漫过室内。大班桌阿福依旧沉沉酣睡,均匀的呼噜声细碎软糯,成了此刻最治愈的背景音。
正当两人闲谈正酣,门外传来轻缓有序的脚步声,伴着细微的餐具磕碰声,轻柔细碎,未曾打破室内的静谧。
程叔的声音温和有礼,隔着木门轻缓响起:“荣生,温小姐,夜咗微凉,我备咗啲清淡嘅宵夜,方便入嚟吗?”
荣昉翊闻声抬眸,语气平和应声:“入嚟啦。”
书房木门被轻轻推开,程叔身后跟着两名侍从,各自端着精致的实木餐托,动作轻缓有序。两人默契配合,将餐品一一摆放至书房靠窗的休闲小方桌上。菜式清淡雅致,贴合夜间养生的分寸,也格外贴合温晞桐连日劳累、不宜重油重盐的状态。
几碟清爽时令小炒,荤素搭配均衡;还有一笼松软温热的鲜奶马拉糕,软糯清甜;最后端上的是两碗冰镇海底椰雪梨糖水,清润解腻,刚好消解夏夜余热。所有菜式摆盘精致干净,分量恰到好处,不铺张奢靡,却处处透着细致妥帖的用心,显然是特意为晚归劳累的温晞桐量身准备。
摆放妥当后,两名侍从躬身轻退,安静立于门边待命,不打扰室内氛围。程叔微微躬身,语气温和周全:“知道温小姐今日喺医院忙到攰,特意准备咗啲清淡菜式,好消化又唔腻口。糖水已经冰镇过,而家饮就最啱。你哋慢慢食,有咩需要随时吩咐。”
程叔目光轻轻扫过门外熟睡的阿福,眼底漾开笑意,又轻声补充:“阿福嘅牛排宵夜我都已经备好,等佢醒咗我即刻送过嚟。”
温晞桐见状连忙起身,轻声道谢,语气真诚温暖:“辛苦程叔啦,麻烦噻你。”
“应该嘅。”程叔微微颔首,态度恭敬又温和。他转身轻步退去,书房木门轻轻合拢,室内再度回归温柔静谧。
荣昉翊抬手示意她落座用餐,语气温柔:“趁热食,忙咗成日,肯定饿啦。程叔准备嘅呢啲菜式都清淡,易消化。”
温晞桐看着满桌细致温热的餐食,心底暖意潺潺涌动。从未有人这般,将她的忙碌疲惫、饮食喜好、身体状况都默默记在心上,连夜间进食的分寸与细节都照料得面面俱到。她抬眸望向身侧的男人,暖灯落满他眉眼,褪去所有商界杀伐与权衡算计,只剩温柔妥帖的珍视。
温晞桐握着银勺的指尖微微发暖,心头像是浸了这温热的糖水,甜意一寸寸漫上来。她舀起一勺糖水送入口中,清润清甜的甜香顺着喉咙滑下,熨帖得连五脏六腑都松快下来,连日门诊手术攒下的疲惫,好像就在这一口甜润里散得干干净净。
温晞桐小口咬了块马拉糕,温热软糯,奶香混着米香在舌尖散开,甜度恰好完全不腻。荣昉翊坐在她对面,面前摆着自己那碗糖水,却没怎么动,只是握着勺安安静静看着她吃,目光温温柔柔落在她脸上,没有唐突,也没有冷落,只这样陪着,就让人觉得舒服安心。
“荣生唔食吗?”
温晞桐抬眸撞见他的目光,轻声问了一句。
“等你先食。”
荣昉翊轻轻勾了勾唇角,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糖水,“试下味道啱唔啱你口味。”
荣昉翊缓慢的将糖水咽了下去,目光依旧停留在她身上,看着她夹菜、小口吃饭,连她发梢沾了点细碎的糕粉,都清晰落进眼里。温晞桐被他看得耳尖微微发烫,却没有躲开,只是放慢了进食的速度,偶尔抬头和他对上目光,也只是浅浅弯一弯眉眼,没有刻意避开。
窗外的风慢慢吹着,廊外的灯依旧暖着,室内只有碗筷碰撞的细碎轻响,混着阿福均匀的呼噜声,安稳得不像话。温晞桐吃完最后一口糖水,放下勺子,靠在椅背上轻轻舒了口气,只觉得浑身都松快下来。
“真的太好吃了,麻烦程叔仲麻烦咗你,”
温晞桐轻轻擦了擦嘴角,笑意软软落在眼底。
“唔使讲多谢。”
荣昉翊放下勺子,隔着小小的方桌,目光稳稳落在她脸上,声音低沉又清晰,“我本来就想留你食饭,阿福只不过帮咗我一把。”
一句话说得坦荡直白,没有绕弯子,也没有刻意试探,就那样清清楚楚摆在两个人面前,连晚风吹进来的味道,都悄悄带上了几分暧昧的甜。
温晞桐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抬眼撞进他认真的眼眸,那里清清楚楚映着自己的影子,没有半点躲闪,满是坦诚的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