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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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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海的寒风似乎永远不知疲倦,呜咽着穿过小镇肮脏的街道,也穿过那间如今已显得有些“拥挤”的废弃仓库。多弗朗明哥的“事业”在血腥与暴力的浇灌下,如同某种畸形的植物,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顽强而扭曲地生长着。他不再满足于这个小城镇,目光开始投向更广阔、也更危险的北海海域。

尤里六岁了。她的金发愈发耀眼,碧蓝色的眼眸也愈发沉静,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湖水。她依旧跟在多弗朗明哥身边,观察,学习,偶尔在他近乎偏执的“培养”下,给出一些无关痛痒却总能切中某些微妙关窍的看法。多弗朗明哥对她似乎很满意,那种满意,带着一种审视工具的冰冷,仿佛在打磨一件将来会派上大用场的武器。

罗西南迪十二岁,他与这个环境的割裂感越来越强。他像一道苍白的影子,游离在仓库的喧嚣与黑暗之外,眼神中的恐惧逐渐被一种深沉的、无声的痛苦所取代。他越来越少说话,几乎成了哑巴。尤里能感觉到,他内心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崩塌。

转折发生在一个看似平常的傍晚。多弗朗明哥刚刚处理完一桩关于走私武器的争端,手段依旧血腥直接。他回到仓库,屏退了其他人,只留下尤里。仓库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中还隐约残留着铁锈般的血腥气。

多弗朗明哥没有像往常那样坐下,而是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他的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孤狼般的冷硬。

“尤里,”他突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我们在这里的根基,太浅了。”

尤里心中一动,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多弗朗明哥转过身,那双碧蓝色的眼眸锐利地锁定她:“这个世界,光有黑暗中的力量还不够。我们需要眼睛,需要耳朵,需要能伸到‘光明’之下的触手。”

他一步步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尤里,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海军……是世界政府麾下最庞大的暴力机关,也是信息流通最广的地方。”

“我们需要一个人,进入海军。”

尤里的心脏猛地一跳,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她瞬间明白了多弗朗明哥的意思。

“你聪明,冷静,观察力强。而且……你拥有‘资质’。”多弗朗明哥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框,发出细微的声响,“最重要的是,你年纪小,背景‘干净’——一个父母死于海难,与哥哥失散,流落街头的孤儿……这个身份,很适合你,不是吗?”

他轻描淡写地,就为她安排好了身份,也割断了她与过去、与他和罗西南迪之间表面的联系。她将成为一枚被抛出的弃子,一枚潜入光明地带的黑暗棋子。

尤里仰头看着他,碧蓝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惊涛骇浪,但脸上却努力维持着平静。她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拒绝,意味着失去“价值”,而失去价值的下场,在这个男人面前,不言而喻。同时,她内心深处也清楚,这或许是她摆脱多弗朗明哥绝对控制、获得喘息和自主权的唯一机会,尽管这条路同样布满荆棘,甚至更加危险。

“我……该怎么做?”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符合年龄的迟疑和服从。

多弗朗明哥对她的反应似乎毫不意外,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会安排好‘海难’和‘失散’。你需要做的,是活下来,然后,‘偶然’地,进入海军的视野。”

他没有说具体计划,但尤里知道,他必然已经有了盘算。他是在考验她,考验她的生存能力,也考验她是否真的能理解并执行他的意图。

“记住,尤里,”多弗朗明哥俯下身,凑近她的耳边,声音低沉而危险,如同毒蛇吐信,“你是堂吉诃德的人。你的身体里流着造物主的血!潜入海军,不是为了成为他们忠诚的狗,而是为了将来,能在最关键的时候,给予他们致命一击!为了我们家族的未来!”

他的话语,如同最沉重的枷锁,套在了尤里稚嫩的灵魂上。

几天后,一场“精心策划”的“意外”发生了。一艘破烂的小型客船在靠近邻近岛屿的航线上“遭遇风浪沉没”。消息传来,据说只有少数几人幸存,其中就包括一个与哥哥失散的、名叫尤里的金发小女孩。

而真正的尤里,则被多弗朗明哥的人秘密送到了那座岛屿的岸边,身上只有几件破旧的衣服和少量贝利,像一个真正的、一无所有的流浪儿。

接下来的日子,是尤里穿越以来最为艰难的时刻。她露宿街头,与野狗争食,小心翼翼地躲避着不怀好意的大人。她必须活下去,必须等待那个“偶然”的机会。她回忆着多弗朗明哥偶尔透露出的关于海军的信息,尤其是关于那个传说中的人物——蒙奇·D·卡普。他经常在东海和南海活动,但偶尔也会因为追击海贼或其他任务出现在北海。

她凭借着成年人的心智和敏锐的观察力,在岛屿的港口附近徘徊,留意着一切与海军相关的消息。她听说,最近有一艘大型海军军舰在本岛补给,似乎有一位大人物在船上。

机会,终于在一个午后降临。

港口区因为一艘商船与码头工人的纠纷发生了小规模骚动,人群推搡拥挤。尤里混在人群中,目光却紧紧锁定着不远处那几个穿着海军制服、似乎是军官模样的人。她认出了被簇拥在中间的那个高大身影——尽管穿着便装,但那标志性的狗头帽(此时并未戴上,抱在腋下)和刚毅的面容,正是“海军英雄”蒙奇·D·卡普!

就在人群骚动最激烈的时候,尤里看准时机,利用自己娇小的身形,巧妙地被人流“挤”向了卡普所在的方向。在靠近的瞬间,她脚下似乎被什么绊了一下,“哎呀”一声,整个人向前扑去,正好摔倒在卡普的脚边。

她抬起沾了些尘土的小脸,碧蓝色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生理性的泪水(这倒不全是演技,摔倒确实很疼),混合着恰到好处的惊慌和无助,望向那个高大如山的身影。

“唔?”卡普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这个突然摔在自己面前的小不点。女孩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有些耀眼,那双含泪的碧蓝色眼眸纯净得不像话,让他这个硬汉心里莫名地软了一下。他蹲下身,粗声粗气地问:“喂,小鬼,没事吧?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家人呢?”

尤里吸了吸鼻子,用带着哭腔、断断续续的声音,说出了那个演练过无数次的故事:“船……船沉了……哥哥……找不到哥哥了……呜呜……” 她一边说,一边用小手紧紧抓住了卡普的裤脚,仿佛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那双碧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依赖和恐惧。

卡普皱起了浓密的眉毛。他征战大海多年,见过无数悲惨,但一个如此年幼、如此漂亮的孩子流露出的绝望和无助,还是触动了他内心深处的某根弦。他能感觉到,这孩子抓住他裤脚的小手,在微微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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