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会的最后,明明最腼腆的贺兰,却在一杯又一杯的酒精的怂恿下,用华文唱了起来,“宾也醉主也醉仆也醉,唱一会舞一会笑一会,管甚么三十岁五十岁或七十岁——”
大家把目光投向艾德琳,可艾德琳拒绝做翻译。
她拉起躺在地毯上的卡尔,“跳个舞怎么样,加拉格先生。”
于是,音乐是那样的嘈杂而欢快,这老旧的地板摇摇欲裂。
***
晚上,莱拉是在梦里笑醒的。
艾德琳本就没睡,听到她在床上呵呵地笑个不停时还以为小丫头一直在装睡。
结果莱拉只是短暂地醒来,说了一句“我在梦里好开心啊!”后,又迅速地睡着了。
艾德琳过了一会儿见她是真的重新睡着后,才把她抱回卧室,开上小夜灯后轻手轻脚地离开。
她自己倒是没有多少睡意,坐在客厅里,看一部纪录片。
在观看完蜉蝣的一生后,艾德琳听到了楼下的声音,是布莱恩回来了。
她取出早就准备好的一瓶酒,在布莱恩从电梯里出来的第一时间对他说,“感恩节快乐?”
“你知道吗,鱼和奥斯卡·王尔德都死于嘴,当然,还有你。”很明显,布莱恩可不喜欢感恩节,或者任何需要回归原本家庭的节日。
他把房间里的窗户打开,让寒冷足够席卷整个房间。
只穿着一件长睡裙的艾德琳不得不裹着他房间里的一张沙发毯,“在你想通过冷空气慢性谋杀我之前,我得说明一下,我所有的毒舌朋友中,你永远是第一。”
“我要做,自然是做最好的。”布莱恩这才关上了窗户,他坐在地上闷闷地喝着艾德琳带来的酒,“我还得说明一下,我所有的没良心的朋友中,你永远是第一,好在,你足够富有。”
艾德琳同布莱恩要来了一支烟,只是她刚刚吸了一口便被布莱恩拿走,他倒是很不嫌弃的自己抽起来。
一到冬天,艾德琳就有擦护手霜的习惯,所以这支烟,尽是她手指中浓郁的佛手柑的味道。
布莱恩皱着眉头,“你从哪里买来的稀奇古怪的护手霜。”
艾德琳同样皱着眉毛,她抢回自己的那支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哪里来的坏习惯。”
“我和你之间,没必要绕弯子了。说吧,什么事情?”布莱恩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他将自己的手指放在火焰之上,好像这样就能让冰冷的身躯瞬间暖和起来。
“你还记得,当时你在医院的时候,替你做检查的一位医生,叫佩德罗·默拉克的?”艾德琳提醒布莱恩,她相信布莱恩可不会轻易地忘记那张漂亮的脸蛋。
果然,布莱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随即又被遗憾吞噬,“怎么会忘了呢,只是可惜了,这位默拉克医生的眼光不太好。”
“他遇到了你爸爸。”艾德琳别过头,不去看布莱恩。
“我想,我同他们的关系,还没到连葬礼都不邀请我的地步。”
“我并不关心杰克,对我来说,这个世界上有无数个杰克无数个布莱恩,他们是一个又一个名字,但你,无论你叫什么是什么样的,我在乎你。我只想让你知道,我在这里。”
“王尔德小姐,你的感情太可怕了,我真不知道那位墨菲先生怎么坚持下来的,或许他有个好名字。”布莱恩扯过艾德琳身上的沙发毯,同她裹在一块儿。
艾德琳只顾喝着酒,“这个世界真真假假,何必想那么多,心里明白就好。”
等一瓶酒被两个人分完后,布莱恩终于松了口,“你觉得,我应该告诉他,真正的我是谁吗?”
艾德琳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全然都是陈艾留下的那些文字。她在寒冷的夜晚里叹着气,“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如果你把那些记忆扔走,你还愿意接受我出现在你的生活里,让我成为你的好朋友吗?”
“已经发生的事情是无法改变的,而且,我的人生里没有后悔两个字。”
“那么,你已经有了答案了,不是吗?”艾德琳又去翻找布莱恩的烟盒,这一次终于如愿以偿地躺在沙发上吐出了一个烟圈。烟雾落下了,落在她的眼睛里,好一番苦涩,“我不明白,为什么要抽烟,为什么要喝酒,但就好像设定的程序会出错,我需要这些错误来暂停。”
“或者,你需要在假期里,在更多的时间里,做你自己。”布莱恩把沙发毯扔在艾德琳的身上,自己抓起浴袍往淋浴间走去,“暂停完了就下楼,我可不想一开门又看到死老鼠。”
***
布莱恩家里实在是冷,艾德琳便裹着他的那张沙发毯回家了。
只是一开门,她发现客厅的电视机前坐着一个人,“你回来了?”
“怎么?楼上的肯尼先生舍不得开暖气吗?他应该少花点钱在巴比伦的。”
艾德琳同样坐在沙发上,身上的毯子却被墨菲嫌弃地丢在地上。
他从房间里抱出一条薄被,将她裹着,然后指着窗外,“我看到下雪了,我想你等这场雪等了很久了,便回来了。”
艾德琳今天喝了太多的酒,说起话来也是满满的酒意,“你来不来,都是要下雪的。”
“不一样的。”墨菲将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脖子上,他将电视机的声音稍稍调高了一些,“这是我最喜欢的电影。”
“别告诉莱拉你还喜欢动画片,她会笑话你的。”艾德琳开着玩笑,然后也安静地陪他看着这部《机器人总动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