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戚阳的语气还有些睡意,“觉浅。什么事?”
“吃饭。”祝西岭手中端了一碗粥,放在床头。
“很久没见过热饭了。”
“枯荷塘他们喜欢吃热饭,不爱吃补剂。船上只有这些。”
戚阳拿起勺子前一顿,问:“要钱了吗?”
“没有,说算在救命钱里。”
钱于两人而言其实并不是问题,可问题是行商不要空头支票,她们只要实打实的东西。
“那颗宝石?”
祝西岭有些心虚:“……嗯。”
但戚阳无意责怪,能拿死物换生机,在他看来是很聪明的行为:“做得不错。”
他轻笑:“你呢,吃过了吗?”
“吃了。也没要钱。”
祝西岭转回视线,又不露声色地看向那碗粥。
戚阳又问:“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到中心圈层?”
祝西岭站在一旁,总算找到一个能聊起的话题:
“需要找到一个合适降落的时间,比如等待31城太阳点亮的时候,但内城严格遵照时间点亮太阳——那里的昼夜更替和寻常的地方不一样,我们得等。”
戚阳没动那碗热饭,放下勺子,靠回床头:“有些烫。你先吃吧,我没胃口。”
祝西岭还想说什么,戚阳却制止了他:“我的确没胃口,发情期会降低代谢,我不饿。”
“……”祝西岭的眼睛看向他缠着绷带的脖颈,“还好吗?”
“不太好。但好在不烫了。”戚阳说到这里,脸色微变,看向祝西岭,“下次不要再从腺体里抽信息素注射给我了,很伤身体。”
祝西岭却像是怕他误解什么,解释说:“我不是行商,不需要补偿。”
“……”
不要补偿就能乱抽?这是什么想法。
戚阳有些无奈,照着他的话术,说:“我也不会需要你负责。”
随后他像是想起什么:“不过比起来,也应该是你吃亏,你还那么年轻。”
“不吃亏。”祝西岭像是想起什么,笑着说,“你也救过我。”
但看戚阳的表情,他应该又不记得这件事了。
这是第二次被忘记了。祝西岭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失落,也有愧疚。
几个月前,他被困在帝国宫廷里,想尽办法才能来联邦转一圈。不过出了这样的事,恐怕他以后也不会有机会再来了。
不再见面的日子里,戚阳会不会再次忘记?
应该是会的。只是这个答案却让他的心里,微微地泛起一丝不甘。
“嗯,救过我。三十年前我为你做事,你给过我一笔报酬。”
他顿了顿,又郑重地补充:
“一笔……足以改变我生命的报酬。”
他低着头,没有多说什么,戚阳躺在床上,看着他,说:“我很高兴那笔钱帮到了你。”
戚阳不怎么笑,但说什么都很真诚。
尽管看出祝西岭在叙述中裁切了许多,但戚阳还是没有多问,而是真诚地奉上一句问候。
“好的。”
他生涩地回答。
帮助他的,是这样一个善良的人。
祝西岭收起了笑,看着安静躺在床上打量着他的戚阳:“至于你的发情期……其实也有别的办法,要看你愿不愿意。”
“嗯?”
“你的腺体受损了,但我的没有。如果是你标记我,也能起到作用。”
“啊。”戚阳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这件事,他有更顾虑的事。
“你的爱人。”戚阳委婉地提醒,“不会介意吗?”
“嗯?”祝西岭不知道他是怎么忽然想到这里的。
戚阳解释说:“你的腺体上有一个很明显的牙印……当时一定咬得很深。”
祝西岭彻底说不出话了,病床上的戚阳对视。但出于礼貌,戚阳依旧移开了视线。
他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随后他有些牵强地扯出一个笑,抬手摸上腺体,果然在腺体周围摸到了一点点凹陷,是无法完全愈合留下的残缺。
他说:“嗯,咬得很深。但我没有爱人。”
戚阳看着他,没说话。
这个解释很像某些不愿负责任的人说出的话,戚阳也无法劝说自己不要往那个方向想。
祝西岭又不是傻子,明显意识到了自己说的话好像有点问题,可他说的是实话。
那管抑制剂推进纪伯伦的血管,产生了严重的排异反应。外溢的信息素不再迷人和温和,转而成为了尖啸的刀刃。
在恐惧和无措之中,对方拥抱他,却并不是为了祈求怜悯——牙齿狠狠嵌入皮肤,鲜血和信息素翻腾着涌出,更加尖锐的痛感唤醒了西奥多的神智。
可西奥多已经注射了抑制剂,腺体里的信息素活性不够,纪伯伦太着急,太痛苦,于是牙齿一再嵌入。
第一次面对这样的情况,明显超出了他的接受阈值,那是他的噩梦。尽管纪伯伦不再记得,也是他记忆里的一道疤痕。
不是因为伤口。
纪伯伦咬得很痛,几乎要将他的肌肉咬穿,由此腺体留下一个永恒的伤痕。
而当事的另一方,却已经将此遗忘第二遍。
祝西岭无奈地笑了笑,俯下身,重新为自己的过往解释。
“你不是觉得以前认识我吗?你想不起来,可我却从来没有忘记过。”
这个故事他曾给戚阳讲过一遍,那时候是他躺在病床上,等待自己的胸膛和双腿长好。
而今换戚阳躺在那里,他又要再讲一遍。就连祝西岭也不清楚自己还要再讲一遍的动机是什么。
“这个疤是你留下的。”他顿了顿,放缓了语速,“而具体的原因,要从很多年前讲起。”
“我刚刚成年的时候,是帝国边境的一名巡逻员。矿洞坍塌,居民前来求助。”
“我则在废墟之中,捡到了一颗宝石。”